離開萬魂迷陣殘址后的第十六個時辰。
兩人穿過了第二中繼點星骨礁，沒有停留。
星骨礁上只有漫天的遠古巨獸遺骨，骨骼被亂星海的法則侵蝕了萬年，表面布滿蜂窩狀的空洞，內部的骨髓早已風化成灰。
李辰安在骨林間快速掃描了一遍。沒有先行者的痕跡。天龍閣的隊伍已經(jīng)過了這里，朝更深處推進。
他不再做無謂的停留。
又過了半日。
亂星海的空間結構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前方的虛空不再是混沌的灰白色。
它變了顏色。
暗沉的深紫色。
像浸透了血液的綢緞被擰干后殘留的底色。紫色中夾雜著極細的金色絲線。絲線在虛空中無規(guī)則地漂浮，像被撕碎的經(jīng)脈在宇宙中飄蕩。
靈氣的濃度驟然攀升。
不是普通的靈氣。是濃縮到了極致、幾乎凝為液態(tài)的遠古法則殘留。
這些法則殘留的品階極高。化神后期的修為接觸到它們時，李辰安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清晰的刺痛——那是更高維度的法則在對低維存在的天然壓制。
“主人，這里的空氣好重。”敖雪活動了一下肩膀，紫金龍甲發(fā)出沉悶的聲音。
散發(fā)著兩種截然對立的氣息。
第一種——凌厲的劍氣殘留。
第二種——腐朽的魔氣灼痕。
兩種氣息在虛空中互相絞殺的痕跡到處都是。
李辰安邁過一道深紫色的法則褶皺。
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數(shù)以百計的殘破星辰漂浮在虛空中。
它們曾經(jīng)是完整的星球。直徑從數(shù)里到數(shù)百里不等，由巖石、金屬、冰晶構成。
但現(xiàn)在全部碎裂了。
星球被剖開、撕裂、砸碎。有的被從赤道處一刀兩斷，截面平整如鏡；有的被從內部炸碎，巖漿凝固成扭曲的形狀，懸浮在碎片之間；有的表面布滿了交錯的切割痕跡，像是被無數(shù)把利刃反復切割了千百次。
星辰墓場。
蛟龍臨終前提到的遠古戰(zhàn)場遺跡。
萬年前，九龍神君與魔主交戰(zhàn)的第一戰(zhàn)場。
李辰安踏上一塊最近的星辰碎片。碎片表面灰黑色，約百丈見方。他的軍靴踩在坑洼的巖面上，碎石在靴底嘎吱作響。
歸墟之眼展開。
灰白太極雙瞳掃描碎片表面的每一道痕跡。
劍痕。
到處都是劍痕。
深可數(shù)丈的裂口貫穿了碎片的表面與底部。裂口邊緣整齊如刀切，截面上殘留著一層極薄的黑色膜層。
這層膜層——是歸墟劍意的殘留。
他認識這種劍意。
他的九龍歸墟劍上就蘊含著同樣的力量。極致的“毀滅”與“終結”。
李辰安蹲下身，手指觸碰一道最深的劍痕。
歸墟之眼將劍痕內部的能量結構解構到了分子層面。
劍意的運行軌跡在痕跡中保存完好——揮劍的角度、力度的分布、法則的凝聚方式——全部可以逆向推導。
這一劍是從右上方四十五度角劈下。
力度集中在劍鋒的前三分之一。
法則的凝聚方式——九龍歸墟劍的核心運行模式。
和他手中的九龍歸墟劍完全一致。
這些劍痕出自九龍歸墟劍。
出自萬年前的九龍神君之手。
李辰安站起身，目光掃過整片星辰墓場。
數(shù)百顆破碎星辰上全是這樣的劍痕。
每一道都出自九龍歸墟劍。
萬年前，九龍神君在這里和魔主先鋒軍團展開了多么慘烈的戰(zhàn)斗，才留下了這種規(guī)模的痕跡。
他從這塊碎片躍向下一塊。
第二塊碎片更大，直徑近三百丈。表面除了劍痕之外，還有大面積的魔氣灼燒痕跡。暗紅色的魔氣殘留滲入了巖石的縫隙中，萬年不散。
兩種痕跡的疊加畫面在李辰安腦海中自動還原——
劍氣劈碎星辰，魔氣灼燒表面。兩股力量在這片星域中互相絞殺，戰(zhàn)斗的余波摧毀了整片星海的結構，將曾經(jīng)完整的星系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墓場。
李辰安繼續(xù)前行。
他穿過一顆又一顆碎裂的星辰。每一顆都承載著萬年前那場戰(zhàn)斗的印記。劍痕，魔灼，坍塌的地貌，凝固的巖漿。
直到他看到了那柄劍。
星辰墓場的中央。
數(shù)十顆碎裂的星辰圍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環(huán)形。環(huán)形的中心懸浮著一柄斷裂的巨劍殘骸。
巨劍——不，它太大了，稱之為“劍”幾乎是一種褻瀆。
殘骸的長度超過千丈。
劍身寬達百丈，表面漆黑如墨。
它斷成了兩截。斷裂處在劍身的中段偏上位置，截面凹凸不平，像是被某種極端暴力從中扯斷的。
斷面上殘留著濃稠的魔氣灼痕和歸墟劍意的碎片，兩種力量在截面上糾纏了萬年，至今仍在微弱地互相侵蝕。
但真正讓李辰安呼吸停頓的——是劍身上的紋路。
九條龍紋。
從劍柄延伸到劍尖，九條盤旋的金色龍紋刻在漆黑的劍身表面。龍紋的線條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帶著貫穿時空的氣魄。
和他手中九龍歸墟劍上的龍紋——完全一致。
同源、同根、同一種力量。
這柄千丈巨劍是九龍歸墟劍的——
不。
他手中的九龍歸墟劍才是“殘片”。
這柄千丈巨劍，才是九龍歸墟劍的本體。
萬年前九龍神君以全尺寸的九龍歸墟劍征戰(zhàn)天下。那柄劍橫貫星海，一劍能劈開行星。
后來大戰(zhàn)中劍身斷裂。本體留在了這片星辰墓場。而斷裂的碎片化作了護心鏡形態(tài)，跟隨九龍神君的殘魂輾轉萬年，最終回到了李辰安手中。
“好大的劍……”敖雪仰起腦袋，紫金豎瞳映著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劍殘骸。
李辰安沒有回應。
他的手攥緊了腰間的九龍歸墟劍劍柄。
劍身傳來滾燙的溫度。
九條龍紋在劍身上瘋狂游走，發(fā)出急促的龍吟。它們在感應到本體的存在后變得躁動不安，如同失散萬年的骨肉終于嗅到了彼此的氣息。
“你認出了它。”李辰安低聲說。
劍身嗡鳴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