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魂迷陣的殘骸在虛空中緩慢飄散。碎裂的陣紋、崩解的法則屏障、消散的怨魂光點——一切歸于沉寂。
李辰安收起歸墟死晶，將其封入儲物戒最深處。
叛徒的神念被他碾碎了，但在碎裂前回傳了修為信息。這意味著叛徒已經知道他突破了化神后期，并且正在穿越亂星海。
對方會有所行動。
時間更緊迫了。
但他現在不能走。
敖雪蹲在一塊浮動的陣法碎片上，紫金龍甲的裂紋還在緩慢蔓延。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太古真龍對死氣的極度敏感讓她在剛才那場遭遇中承受了遠超正常的傷害。
龍脈受損。
死氣滲入了她的經脈深處，附著在龍元碎片的裂縫上，阻礙真氣運轉。
李辰安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
“伸手。”
敖雪抬起右手。手指微微發顫。紫金鱗片下的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灰色，那是死氣侵蝕留下的痕跡。
李辰安扣住她的腕脈。
脈象滯澀，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血管壁上。
他閉上雙眼，神識沿著腕脈深入敖雪的經脈系統。
死氣的殘留分布在十二條主脈的七條上。濃度不高，但附著力極強。它像一層極薄的膜，貼在經脈內壁上，拒絕被真氣沖刷。
普通的療傷手段對付不了這種東西。
死氣的本質是“終結”與“腐朽”——它和活物的生機對抗，生機越強的存在受到的影響越大。太古真龍的血脈恰好是天地間最旺盛的生機之一。
以毒攻毒。
李辰安調動丹田內的歸墟奇點。
奇點的核心——創生之火。
創生之火誕生于歸墟奇點的核心，它將“無”轉化為精純的創生能量。如果將創生之火的特性傳遞給敖雪，讓她體內自行產生足以中和死氣的創生能量……
但敖雪不是歸墟之體，她無法直接運用奇點的力量。
必須找到一個轉介媒質。
李辰安的目光落在敖雪的丹田位置。
血靈珠。
那顆由數千枚妖獸內丹精華凝成的赤金色珠子，正安靜地沉睡在她的丹田深處。
血靈珠的本質是極度精純的氣血能量。而創生之火的本質是將虛無轉化為生機的力量。
兩者的底層邏輯可以兼容。
“我要把一縷創生之火渡入你的丹田。”李辰安松開她的手腕，“嵌入血靈珠的外殼，讓它在你體內產生持續的凈化效應。”
“疼嗎？”敖雪問。
“會有點熱。”
“那沒事。”她挺起胸膛。
李辰安右手按在她的后背。丹田內，歸墟奇點緩緩轉動，創生之火從核心分離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火焰。
火焰沿著掌心渡入敖雪的經脈。
金色光芒在她的脊椎一路向下，穿過三焦，抵達丹田。
火焰觸碰血靈珠的一剎那——
嗡！
血靈珠猛然一震。赤金色的珠面上浮現出細密的龍紋。龍紋是新的，是血靈珠在感知到創生之火后自行衍生的花紋。
創生之火嵌入了血靈珠的外殼。
金色火焰在珠面上緩緩展開，形成一圈極薄的光暈。光暈向外擴散，滲入敖雪的經脈內壁。
死氣遇到創生之火的光暈——嗤嗤作響。
灰色的薄膜在光暈的灼燒下卷曲、碎裂、蒸發。
死氣被清除了。
敖雪深吸口氣，紫金龍甲上的裂紋停止了蔓延，臉色從慘白恢復到了正常。
“好舒服……”她瞇起眼睛。
“以后在死氣環境中，血靈珠會自動釋放凈化光暈。”李辰安收回手掌，“不需要你刻意催動，它會自行運作。”
“那我以后就不怕那些臭烘烘的鬼東西了？”敖雪握緊拳頭，紫金雷霆在指節重新跳躍起來。
“基本不怕。”李辰安給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
敖雪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笑容還掛在嘴角，她的表情忽然變了。
紫金豎瞳猛地放大。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丹田深處，血靈珠在創生之火嵌入后發生了某種連鎖反應。珠面上的龍紋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在持續擴展。龍紋從珠面延伸到丹田壁上，再從丹田沿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周身綻放出紫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夾雜著創生之火的金色絲線，兩種色澤交織纏繞，像兩條發光的蛇在她體表追逐嬉戲。
嗡——！
一道脈動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不是陣法的波動，不是法則的震蕩。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根源的呼應。
從萬龍巢核心的方向。
脈動穿越了整片亂星海的混沌虛空，精準地命中了敖雪體內的血靈珠。
血靈珠跳了一下。
敖雪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那邊……在叫我。”她抬起頭，紫金豎瞳望向亂星海深處的方向。
渴望。
李辰安感知到了那道脈動。他將乾天鏡的推演投向脈動的來源，坐標精準地落在萬龍巢核心入口的位置。
方向正確。涅槃的時機在臨近。
“坐下。”
兩人在虛空中盤膝相對。周圍的陣法殘骸緩緩飄散，偶爾有一兩塊碎裂的陣紋從身旁掠過。
“雪兒。”李辰安開口。
“嗯？”
“你知道萬龍巢是什么嗎？”
“龍族的圣地。”敖雪歪著腦袋，“長老說過，太古龍族誕生的地方。所有龍族的本源血脈都源于萬龍巢。”
“不只是誕生之地。”李辰安從識海深處調出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
那是九龍神君殘存的前世記憶中關于萬龍巢的部分。碎片不完整，畫面斷斷續續，但關鍵信息還在。
“萬龍巢是龍族的根。在太古時代，龍族的涅槃、蛻變、傳承——全部在那里完成。”
他頓了頓。
“萬年前，九龍神君和龍族有過一段淵源。”
敖雪的紫金豎瞳亮了起來。她抱住膝蓋，湊近了些。
“什么淵源？”
李辰安閉上雙眼，沉入識海。九龍神君的記憶碎片像一卷被水浸泡過的畫卷，大部分內容模糊不清，只有少數幾處還保留著勉強可辨的畫面。
“九龍神君建立歸墟宗之前，曾獨自進入萬龍巢。”他將畫面中的關鍵信息轉化為語言，“在萬龍巢的最深處，他遇到了一位太古龍帝。”
敖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太古龍帝，龍族之王。比任何一條遠古巨龍都更強大的存在。”
“九龍神君與太古龍帝在萬龍巢內立下契約。契約的內容——”李辰安皺起眉頭。
記憶碎片在這里出現了大面積的缺失。畫面撕裂了，只剩下零星的字句和模糊的影像。
“我只記得其中一條。”他睜開眼，“太古龍帝在契約中承諾，會成為萬龍巢的最終守護者。只要萬龍巢不滅，龍族的血脈就永遠不會斷絕。”
敖雪安靜了很久。
紫金豎瞳中翻涌著復雜的光芒。
“太古龍帝還活著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知道。”
“萬龍巢里還有什么在等我？”
“也不知道。”
敖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紫金鱗片在創生之火的光暈下泛著柔和的光。
“主人。”
“嗯。”
“不管里面有什么。”她抬起頭，紫金豎瞳中的迷茫退去，“我都跟著你。”
李辰安拍了拍她的腦袋。
“把血靈珠的藥力穩住。等我們到了萬龍巢，你需要它的全部儲備。”
敖雪點頭。她閉上眼，開始內視丹田，調整創生之火與血靈珠的共振頻率。
李辰安站起身。
他面朝亂星海深處的方向。乾天鏡在識海中投射出航線。從當前位置到第二中繼點——星骨礁——還有約一日路程。
叛徒已經獲取了他的修為信息。
天龍閣的先行者比他們早了至少七天。
萬龍巢核心方向傳來的脈動越來越頻繁。
所有的線索和勢力都在朝著同一個終點匯聚。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