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頭頂,謝長生聽完黑山的話,嘴角抽了抽。
“太陽.....成精?”
他發誓,這是他活到現在,聽過的最離譜的事。
哪怕他心中早就隱約有一些猜測。
這時,那個火焰巨人的目光從百萬妖族身上掃過。
“如你們所見,我并非仙界修士。”
“至少...不完全是。”
他的聲音在每一個人腦海里響起,像是星辰在碰撞,像是時空在流淌。
像是回應之前應幽和鳳清的問題,“你究竟是什么。”
火焰巨人緩緩開口:“你們叫我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望向那百萬妖族。
“你們此刻,看到了什么?”
虛空中,沒有回答。
但所有妖族都在心里回答了同一個答案...
他們看到了太陽。
火焰巨人看了一眼呆愣的燭瑤,那雙恒星般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溫柔:
“你們可以選擇繼續擁護你們的帝君...”
然后祂又轉過頭,俯視著周圍的妖族:
“也可以堅持自已的仇恨,選擇....”
“...與我為敵。”
虛空中,安靜了。
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的妖族,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與他為敵?
怎么為敵?
用什么為敵?
他們可以反駁一個仙界修士,可以仇恨一個人族強者。
他們甚至可以為了自已的族長和妖界帝君叫板,也可以為了帝君與燃燒帝血的帝君戰斗。
但...與太陽為敵?
一個年輕的妖族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發現自已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看向身邊的同伴,同伴也在看他,眼神里是一樣的茫然。
草木向陽而生,飛鳥逐光而翔。
這是從生命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寫在每一個生靈骨子里的,妖族尤其如此。
魚,如何與水為敵?
鳥,如何與天空為敵?
他們,如何、又為何與太陽為敵?
虛空中,第一個妖族放下了兵器。
他忽然覺得,自已握著的那個東西,在這道光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大人。”他低下頭顱輕聲道。
然后是第二個。
“大人。”
然后,是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萬個...
“大人——”
“大人——”
聲音從虛空中各個方向傳來,無論是龍族陣營的,還是燭瑤陣營的。
有妖族單膝跪下。
有妖族低下頭顱。
有的閉上眼,感受著那道光落在自已臉上的溫度。
沒有誰命令他們,沒有誰威脅他們。
他們只是在這一刻,做了一件從生命誕生之初就該做的事。
應幽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此刻強撐的氣息也再次跌落到谷底。
御極躺在他身后,氣息也是十分萎靡:“應幽...我們...”
“夠了。”
應幽睜開眼,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大勢已去。”
御極和敖青對視一眼,也沉默了下來,然后嘆了口氣。
燭瑤贏了?
不。
是太陽從沒有輸過。
既然如此,不如死得體面一些。
三位龍帝,就這么在虛空中,閉目等死。
........
火焰巨人低下頭,看了他們一眼。
沒有說什么,只是緩緩收回了目光。
然后,周身的火焰開始收縮,光芒開始內斂。
最后,露出那個黑衣年輕人的身影。
司辰。
黑衣翩翩,神色淡然。
和剛才那個讓百萬妖族俯首的火焰巨人,判若兩人。
但此刻,再也沒有人敢用之前那種眼光看他。
司辰轉過身,看向燭瑤。
燭瑤站在原地,赤紅的長發在虛空中輕輕飄動:“...你?”
她有太多的疑問,
為什么你會出現在妖界?
為什么你能讓我恢復全盛?
為什么你變成那個樣子時,我感覺到的不是陌生,而是熟悉?
但真的站到面面前,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個開始問。
司辰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赤紅的長發,金色的戰袍,冷艷的面容。
原來紅豆化形之后,是這樣的。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像很多年前,在萬寂山,他把那只雛鳥捧在手心時一樣。
“長大了...”
“這個樣子,也挺好看的。”
燭瑤愣住了。
燭瑤的睫毛輕輕一顫。
最后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卻再也沒有人覺得違和。
帝君,傳說“生于太陽之中”。
因為那只看起來腦子不太正常的黑熊精說得沒錯....
長輩見晚輩,晚輩撒個嬌,怎么了?
...........
過了很久,燭瑤抬起頭。
她看著司辰,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轉過身,面向那百萬妖族。
“此戰已了。”
她的聲音在妖力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妖族的耳朵里。
“應幽、御極、敖青,煽動叛亂,罪不可赦。”
“即日起,封禁修為,囚于虛空裂縫,永世不得出。”
此言一出,無論剛才是何陣營的妖族都低下了頭。
燭瑤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三道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生出,纏繞在三位龍帝身上。
鎖鏈上,太陽真火在跳躍。
應幽悶哼一聲,感覺體內的妖力正在被封印。
御極和敖青同樣如此。
燭瑤沒有再看他們,只是輕輕一揮手。
虛空中裂開一道縫隙,將三人吞沒。
燭瑤沒有立即處死他們,龍族經營無數歲月的底蘊,不該在今日徹底斷絕。
這是帝君的權衡,也是帝君的仁慈。
.....
燭瑤轉過身,面向百萬妖族。
“各部聽令。”
“收攏殘軍,清點傷亡,三日之內,將戰報呈上來。”
“是!”幾個妖王、妖皇同時應聲。
“應氏、御氏、敖氏,三族族人,各自退回領地,等候發落。”
“若有違者...”
她的目光從那些龍族身上掃過。
“斬。”
“三族祖地,暫由鳳族代為管轄。”
鳳清站在遠處,微微一愣,然后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這個老狐貍,自已懶得管,把爛攤子甩給她。
但她沒有拒絕,老閨蜜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鳳清領命。”
燭瑤點了點頭,不過也似乎也察覺鳳清的小小不滿,補充道:“待新族長選出,再行交接。”
“是。”
.........
燭瑤處理完這些,才終于松了口氣。
她轉過身,看向司辰身后那群人。
謝長生、周衍、宋遲、洛紅衣、黑山、赤風、灰灰。
還有兩個沒見過的。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掃到黑山和赤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朝所有人,輕輕點了點頭。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司辰身上,神色微微柔和了幾分,接著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黑色的通道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通道的另一頭,隱約可見一座古樸的殿宇。
“走吧。”
她看著司辰,語氣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的期待。
“我有話...想對你說。”
司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身后眾人對視一眼,也明白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紛紛魚貫而入
黑山走到裂縫前,回頭看了一眼虛空。
那些妖族還在,有的跪著,有的站著,有的望著這邊。
他咧嘴一笑,朝他們揮了揮熊掌。
“諸位,小生先走一步!”
說完,一頭扎進了進去。
敖通看著他們都進去了,心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于沒有自已的事了!
想到這,他眼眶隱隱濕潤起來,他活下來了!
他正自我感動間,一只熊掌,從即將合攏的裂縫里伸了出來。
穩穩地攥住了他的后領。
敖通的笑容僵在臉上。
“哎——?!”
“等等等等——!!”
在通道閉合的最后一瞬間,敖通的自由幻想,沒能如愿。
........
蒼梧虛空,終于安靜了下來。
那些單膝跪地的妖族,終于慢慢站了起來。
有人沉默著轉身離開,有人開始尋找同族的傷者,有人望著裂縫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應幽三人封印了,龍族敗了,帝君贏了。
但這場仗,沒有贏家。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殘骸。
有碎裂的鱗片,有燒焦的羽毛,有叫不上名字的妖獸殘軀。
妖族的尸體,在無重力的空間里緩緩飄散。
有的被同族收殮,有的永遠留在了這片虛空。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尸體上,隱約有一縷縷黑氣,正在緩緩飄出。
它們很淡。
淡到即便是帝境強者,不刻意去感知,也不會察覺。
黑氣在虛空中飄蕩了片刻,然后,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飄去。
最后,消失在虛空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