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瑤沉默著。
她看著那些妖族露出的古怪表情,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妖界和仙界的仇恨,是寫進血脈里的。
對于司辰等人身份的偏見,不是打贏一場仗就能解決的,也不是殺了三個龍帝就能解決的。
她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
一只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上。
她轉過頭,看見司辰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
如果是以前的司辰,他不會對這些嘈雜的聲音有任何反應。
他不會去解釋,也不會去顧及別人的立場,更不會在乎所謂“妖界的驕傲”。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在身邊的朋友們身上學會了“顧及”,學會了“耐心”,也會了“站在別人的位置想一想”。
他沒有變。
他只是...學會了很多東西。
學會了,對這個世界溫柔一點。
他轉過身,面對那百萬妖族,面對那些懷疑的、恐懼的、憤怒的目光。
“你們想知道,我是什么?”
他淡淡的說著,聲音卻清晰的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
然后,他閉上眼。
下一瞬,一股浩瀚的、純粹的、讓所有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氣息,從他體內涌出。
既然不是仙元,不是妖力。
更像是...一切能量的起始。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像一顆沉睡的恒星正在蘇醒。
那光芒從微弱到熾烈,從熾烈到刺目,從刺目到...不可直視。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個黑衣年輕人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懸浮在戰場中央的“太陽”。
不大,只有數十丈左右。
但那光芒,遠比燭瑤的太陽真火更加純粹。
“太陽”在虛空中旋轉,然后開始膨脹。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最后,太陽之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一個威嚴到無法形容的火焰巨人,矗立在虛空中。
他的面容模糊,那雙眼睛,就像是兩顆縮小的恒星,瞳孔中是燃燒了億萬年的光。
但那光芒之中,卻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輕蔑,沒有審視。
司辰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因為如果不收斂,在場所有妖族,都會在這股氣息下灰飛煙滅。
他暫時還不想傷害任何人,他只需要他們明白一件事。
但即便如此,那些妖族依舊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就像草木朝向太陽,就像飛鳥仰望天空。
那是刻進所有生命血脈里的、對“源頭”的敬畏。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
因為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更早認出了祂。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能動。
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什么!?
鳳清站在遠處,瞳孔劇烈顫抖。
她以為這世上已經沒有東西能讓她震驚了。
但她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這是...太陽真火?”
不,不是。
身為鳳凰一族,她自然也是親近于太陽的,太陽真火她太熟悉了,而且燭瑤用的就是太陽真火。
眼前這個巨人身上的氣息,比太陽真火更加...
她找不到詞。
因為那根本不是靠“修煉”能修出來的東西!
那不是人力或妖力所能觸及的層次。
鳳清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一個更古老的、連她都記不清來源的傳說:
【萬界之火,皆源于一。】
【萬界之光,皆始于同。】
她從未理解過這句話。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巨人,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不可能...”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到底是什么?”
.........
小雷頭頂,謝長生看著那個火焰巨人,道瞳中銀光閃爍。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司辰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用道瞳去看,結果眼前一黑,差點被閃瞎。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司兄...我這輩子,怕是追不上你了。”
洛紅衣站在他旁邊,聽到這話,握著小本本的手微微一緊,神色復雜極了。
因為此刻她忽然意識到,有些距離,似乎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小本本,忽然覺得這些東西好小,但她還是把小本本收進了懷里,抱得很緊。
因為那是她能抓住的、離他最近的東西。
宋遲直接呆愣當場,嘴里嘰里咕嚕的沒人能聽清他在碎碎念什么。
其他人也是仰著頭,看著那個火焰巨人,各個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黑山趴在雷龍頭頂,下巴差點掉進虛空里。
赤風也好不到哪去,尾巴炸成了毛球。
“兄弟..”
黑山喃喃:“小生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但你這...也太不一般了吧!”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在萬寂山,他和赤風為了一顆蛋打架,那顆蛋后來自動飛到了司辰手里,孵出了紅豆。
當時他覺得是“緣分”,現在他知道,那特么不是緣分,那是“血脈召喚”吧?!
灰灰站在雷龍頭頂,四蹄打滑,驢眼瞪得溜圓。
它不懂什么“太陽本源”,什么“萬界之火”。
但它認識那個火焰巨人。
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它都認識。
老爺就是老爺。
“嗯啊!!”它仰頭叫了一聲,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驕傲。
看見沒?那是我家老爺!
一直顫顫巍巍,想躲在東域眾人身后的敖通更是傻了眼,他特么竟然和這玩意動過手!
......
虛空中,竊竊私語開始蔓延。
“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站不穩了...”
“我也是...腿在抖...”
.......
應幽、御極、敖青三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腿在發抖,不聽使喚。
“你...到底是什么?”
他咬著牙,問出了和鳳清一樣的問題。
火焰巨人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應幽便渾身一僵,雙膝不聽使喚的跪了下去。
這時,黑山反應過來了。
他看了看天上的司辰,又看了看司辰身旁的紅豆,最后掃了一眼周圍的百萬妖族。
忽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感覺自已的腦袋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靈活過!
此時此刻,他甚至覺得自已的智商超過了三叔公!
他從雷龍頭頂探出腦袋,然后聲音在妖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虛空:
“諸位!且聽小生一言!!”
百萬妖族齊刷刷看向他。
黑山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草木能成精,山川能成精,太陽憑什么不能成精?!”
他熊掌叉腰,一臉“你們這群沒見識的鄉巴佬”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小生這位兄弟,就是太陽成精!”
百萬妖族愣住了,就連鳳清和燭瑤也愣住了。
黑山繼續搖頭晃腦的說:“你們妖界那個‘帝君生于太陽之中’的傳說,沒聽過嗎!?”
“帝君,就是他生的!...啊不是,他是帝君的...”
他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赤風在旁邊小聲提醒:“...長輩?”
“對!長輩!”
黑山一拍大腿:“他是帝君的長輩!長輩見晚輩,晚輩撒個嬌怎么了?你們小時候沒見過爹啊?”
百萬妖族:“......”
黑山這番話,放在平時,大概會被當成瘋話。
但此刻,看著虛空中那個火焰巨人,感受著那股讓靈魂都在顫抖的氣息...
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他們忽然覺得,這頭熊說的,好像....有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