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濃如墨。
這座從外表看只是普通富家避暑所在的院落，此刻卻燈火零星，透著一股不尋常的隱秘。
楊博起、馬靈姍、莫三郎，以及數十名精銳，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護，解決了外圍幾個略顯松懈的暗哨。
別院的護衛顯然沒料到，在這位九千歲“稱病”、朝局看似緩和之際，會有一支如此精銳的力量直撲這西山深處。
“督主，前后門及兩側圍墻均有護衛，內院有燈火，隱約有人聲，約十余人，氣息不弱，應是好手。”馬靈姍低聲回報，她已探查了一圈。
“按計劃，潛入控制，反抗者格殺勿論。重點是書房和朱佑林所在。”楊博起聲音冰冷，眼中寒光一閃，“記住，我要活口，更要賬冊信件。”
“是！”
黑衣衛與幽冥道好手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用淬了麻藥的吹箭、袖箭解決外圍護衛，另一部分人則以鉤索翻墻，直撲內院。
楊博起一馬當先，幾個起落便越過院墻，落在內院天井之中。
“什么人？！”
“有刺客！”
內院的護衛終于反應過來，厲聲呼喝，拔刀迎上。
但這些護衛雖然也算好手，在楊博起、馬靈姍、莫三郎這等頂尖高手面前，完全不夠看。
只見人影翻飛，勁氣四溢，慘叫聲、金鐵交鳴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又迅速歸于沉寂。
大部分護衛被點倒或擊殺，少數幾個想逃的，也被外圍的黑衣衛截住。
楊博起徑直走向亮著燈火的主屋，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正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密談的四人，驚得霍然起身，臉上血色褪盡。
主位上的，正是那位以“淡泊”著稱的郡王朱佑林，此刻他臉上慣常的平和慈悲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驚恐。
旁邊三人，一名身穿常服但氣度威嚴的老者，乃是兩江某省巡撫；另兩名中年官員，則是潛回京城的布政使，皆是一方大員，貪腐網絡中的關鍵人物。
桌上，散落著幾頁信箋和賬本，旁邊還有未用完的酒菜。
“九……九千歲？！”一名布政使失聲驚呼，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
朱佑林畢竟是老狐貍，強自鎮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九千歲，你這是何意？深夜擅闖本王別院，還打殺護衛，難道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楊博起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桌上紙張和旁邊一個未及合上的紫檀木匣，“本王倒要問問，爾等在此密會，商議的是忠于朝廷之事，還是禍國殃民之事？”
他一步踏前，強大的氣勢壓迫得朱佑林連退兩步。“搜！”
馬靈姍、莫三郎立刻帶人動手。
朱佑林還想阻攔，被楊博起一道指風點中穴道，僵立當場，只能眼睜睜看著。
搜查很快有了結果。
莫三郎從書桌暗格中，捧出一個鐵匣，打開后，里面是數本裝訂精致的冊子，封面無字。
楊博起隨手翻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時間、地點、人物、銀兩數目、貨物名稱，分門別類，條理清晰，遠比李敬之那本賬冊更為全面詳盡。
不僅包括了與在場三名地方大員的利益輸送，還牽扯到更多京官、地方官，甚至宮里某些有頭臉的太監，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網絡。
“這是……”朱佑林面如死灰。
馬靈姍則從那名巡撫隨身攜帶的包裹夾層中，搜出數封密信。
楊博起展開一看，目光驟寒。
信件落款正是“賀人龍”！
信中不僅證實了賀人龍長期貪墨、克扣宣大軍餉，更提及他利用職權，與塞外蒙古部落勾結，走私鹽鐵、茶馬、乃至朝廷嚴禁出關的軍械！
信中還透露，賀人龍受朱佑林遙控，在必要時可“以兵威助勢”，威懾朝廷！
“好一個宣大總兵！”楊博起聲音冰寒。
接著，又從另一名布政使貼身收藏的錦囊中，找出數份蓋有鮮紅指印和私章的協議。
楊博起快速瀏覽，竟是朱佑林與江南幾位著名鹽商、漕運巨頭簽訂的“干股”協議。
協議寫明，朱佑林以其權勢和人脈，為這些商賈的鹽業、漕運生意提供庇護、打通關節，并不實際出資，但每年可分得巨額紅利，此謂“干股”。
這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將國家命脈行業，變成了個人牟利的工具。
最后，在書桌抽屜的夾層里，發現了一份名單和計劃草案。
名單上羅列了數十名官員的名字，后面標注著其職位、關系、可用程度以及需要“打點”的價碼。
計劃草案則詳細闡述了如何利用現有財力，進一步在六部、都察院、乃至內閣安插人手，控制言路，影響朝政走向，還提到了針對幾位不肯同流合污的清流大臣的“剪除”方案。
人贓并獲，鐵證如山！
朱佑林徹底癱軟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三名地方大員更是魂飛魄散，跪地磕頭，連呼“九千歲饒命”。
楊博起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些帝國的蛀蟲，心中并無多少快意。這些證據，任何一個拿出來，都足以讓朱佑林萬劫不復，讓朝野震動。
但他并沒有被怒火沖昏頭腦。
朱佑林是郡王，皇親宗室，若將其罪行完全公之于眾，固然能將其釘死在恥辱柱上，但也勢必引發宗室震蕩，還可能給某些別有用心之人以口實，動搖皇室威信。
沈太后和小皇帝，也未必愿意看到皇室丑聞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將人犯全部拿下，嚴加看管。所有證物，仔細封存，一本一頁都不許遺漏！”楊博起沉聲下令。
“是！”
……
次日，當西山別院被突襲、郡王朱佑林被“請”回府中“靜養”的消息傳出時，朝堂還未及反應，更大的震動接踵而至。
楊博起雷厲風行，在掌握了確鑿證據后，并未立即將朱佑林推上前臺，而是先拿三名地方大員及其在京城的部分同黨開刀。
都察院、刑部、東廠聯合行動，以“貪污瀆職、意圖不軌、禍國殃民”等罪名，將那名巡撫、兩名布政使，以及他們在京城的數名重要黨羽公開逮捕。
抄家令隨即下達，其家產之巨，令人咋舌。
楊博起授意，有選擇性地公布了部分罪行，尤其著重渲染他們如何利用職權，橫征暴斂，盤剝百姓；如何走私違禁，侵蝕軍餉。
這些突出其惡行的案情公布后，朝野嘩然，民情激憤。
之前那些為貪官鳴冤、攻擊楊博起手段過激的言論，瞬間被淹沒在洶涌的民意和唾罵聲中。
“國之蠹蟲，死不足惜！”
“食君之祿，刮民之膏，實乃國賊！”
“九千歲抓得好！此等禍國殃民之徒，早該明正典刑！”
輿論風向再次逆轉，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人們開始痛罵這些貪官污吏，對楊博起的鐵腕手段，反而多了幾分理解和支持。
畢竟，與這些蛀空國家、魚肉百姓的巨貪相比，手段嚴厲一些，也變得可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