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
漢東省政府大樓,氣氛壓抑得出奇。
各個辦公室的門都半掩著,工作人員走路時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昨天那場席卷全省的免職風暴,余威還在走廊里回蕩。
省長辦公室的紅木門被敲響。
小金推門進來,手里捏著三份蓋著醫院公章的紅色請假條。他的手心全是汗,紙張邊緣被捏得有些發皺。
“省長,出事了。”小金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三份請假條一字排開,“林城、呂州、巖臺三個市的市長,半小時前統一由各自的秘書長送來了病危通知和請假條。理由全是突發心腦血管疾病,目前都在當地三甲醫院的重癥監護區保命。”
三位掌管漢東經濟命脈的地級市一把手,在同一天,同一時間,同時病危。
這不是生病,這是有預謀的政治逼宮。
劉星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請假條。林城市長,李建國。
他的腦海中立刻傳來機械的提示音。
【系統提示:觸發“規則預警”權限。】
【檢測到職權范圍內公職人員李某、張某、孫某,正在指示醫療人員偽造病歷、消極怠工。企圖以行政停擺為籌碼,要挾上級組織,對抗審查。】
【違規性質:拉幫結派、欺瞞組織、嚴重違反政治紀律。】
【懲罰建議:依據《華夏紀律處分條例》,建議即刻對三人采取留置措施,徹查其任期內利益輸送網絡。】
劉星宇兩根手指捏住那張請假條,揉成一個紙團,精準地扔進桌角的廢紙簍。
“給省人民醫院的周院長打電話。”劉星宇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手指按下了省紀委書記的專線,“要三組心血管內科最權威的專家。帶上最先進的便攜式檢測設備。”
電話接通。
“我是劉星宇。通知紀檢監察第一、第二、第三室的主任,帶上留置文件和特警。十分鐘后在省政府樓下和醫療專家組匯合。”
“去查房。”
林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頂層VIP特需病房。
房間里鋪著隔音地毯,空氣凈化器噴吐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李建國穿著一套質地極好的真絲病號服,半靠在松軟的靠枕上。床頭柜上擺著一個進口水晶果盤,里面裝滿了個頭飽滿、紫紅透亮的澳洲車厘子。
他面前的床上支著一臺平板電腦。屏幕被分成三個小格子,另外兩個格子里,分別是呂州市長和巖臺市長。
三人都在寬敞的高級病房里。
“老李,你說省里那位新省長,現在是不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呂州市長拿著一個削好皮的蘋果,咬了一口,咀嚼出很大的聲響。
“急就對了。一百二十七個人,說免就免,真當漢東是他家開的?”李建國捏起一顆車厘子丟進嘴里,吐出核,“咱們底下這三個經濟重鎮今天一停擺,幾百個項目審批全部卡死。最多三天,漢東的GDP增速就會直接跳水。他不撤回那份免職名單,今年拿什么向中央交差?”
巖臺市長在屏幕里連連點頭:“法不責眾。咱們就安生在醫院躺著,看他怎么下臺。”
病房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建國還沒來得及關閉視頻通話,病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一股大力直接推開。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人民醫院心內科的主任醫師。他身后,跟著兩名臉色鐵青的省紀委干部,以及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
李建國嘴里含著第二顆車厘子,上下牙齒停留在半空。
主任醫師沒有任何廢話,大步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墻上正在運作的心電監護儀屏幕。
“心率75,血壓120/80,血氧飽和度99%。”主任醫師轉頭看向身后的紀委干部,聲音清脆響亮,“非常健康的生理指標。以李建國同志目前的身體狀況,去操場跑個五公里越野沒有任何問題。”
李建國反應過來,伸手就要去拔監護儀的導線。
“別費勁了,李建國同志。”省紀委三室的主任走上前,展開手里那份帶有紅色抬頭的正式文件,展示在李建國眼前,“這VIP病房一晚上三千塊,住著挺舒心吧?”
他指了指門外。
“跟我們走。省紀委的留置室條件沒這么好,只有鐵板凳。那邊治療你這種政治心臟病,效果立竿見影。”
李建國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那顆沒吃完的車厘子掉在雪白的被套上,滾落時壓出紅色的汁水,像是一道刺目的傷疤。
平板電腦的屏幕里,呂州市長和巖臺市長看著這一幕,手里的蘋果直接掉在了地上。
不到兩個小時。
三輛掛著省字頭牌照的黑色考斯特,分別從林城、呂州、巖臺三市的醫院駛出。
三位企圖用裝病來逼宮的市長,連真絲病號服都沒來得及換下,直接被押上了車。
省紀委的辦案流程,被壓縮到了極致。
漢東省委組織部,第一會議室。
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組織部的干事和幾名省委常委。大家都在看坐在主位上的劉星宇。
一天之內,清理了一百二十七個處級以上干部,現在又抓了三個市長。
漢東省的權力真空太大了。底下的行政系統隨時面臨真正的物理癱瘓。
劉星宇打開身后的巨幅電子屏幕。
“把干活的人,放到該待的位置上去。”劉星宇拿起桌上的激光筆,按下按鈕。
屏幕上跳出三份人事檔案。照片上的人,無一例外,面容疲憊,頭發花白。
激光筆的紅點落在左邊第一份檔案上。
“王志堅。林城市環保局副局長。”劉星宇念出這個名字,“在這個位置上干了八年。因為卡著林城兩家納稅大戶的污染環評不放,得罪了市里領導,連續五年考核被打成‘基本稱職’。他老婆得了尿毒癥,他連個高級病房都排不上。”
劉星宇看向省委組織部部長。
“去核實他的工作日志和執法記錄。只要沒有經濟問題,下午一點前,任命他為林城市代市長。”
組織部部長的筆尖停在筆記本上,抬起頭:“劉省長,直接從環保局副局長提拔為代市長,跨度太大了。按程序得先過常委會討論……”
“常委會我已經跟沙書記匯報過,同意特事特辦。出了問題我負責。”劉星宇的聲音平穩如水,“你們再看剩下兩個。巖臺市水利局總工程師趙剛,呂州市審計局科長劉明。”
紅點在檔案上快速移動。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辦事認死理,認規定不認人。在這個充斥著人情世故的官場里,他們不會做人,被排擠到了邊緣冷板凳上。”
劉星宇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全場。
“以前,他們是異類。”
“現在,漢東的這臺機器要重新運轉,恰恰需要這種只認規矩的異類。今天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這三個人坐在市長的辦公桌前批閱文件。散會。”
下午兩點半。
林城市郊外的臭水溝旁。
王志堅穿著長筒雨靴,滿腿是泥,正拿著試管提取水樣。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土路邊。市委秘書長快步走下車,踩著泥濘跑到王志堅面前,雙手遞上一份紅頭文件。
“王市長,省委剛下的任命。車就在路邊,局里的同志已經把您的辦公用品搬去市長辦公室了。”
王志堅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手在工作服上用力蹭了兩下才敢去接。
下午三點整。
王志堅坐在了市長辦公室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他的雨靴還放在門外。
他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沒有發呆。他直接拿起座機,撥通了環保局長的電話。
“半小時后開市政府常務會議。那兩家化工廠的停產整頓方案,今天必須落地。”
同樣的場景,在巖臺和呂州同步發生。
那些企圖用罷工和拖延來要挾省委的抗拒聯盟,在不到十個小時內,土崩瓦解。
新上任的官員們像是一批新鮮的血液,瞬間注入了這臺龐大的政務機器。機器不但沒有停擺,反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飛速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