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徒兒不孝,得先走一步了。”
那云霧化作的身影漸漸消散,徐修伏的淚水也徹底流干。
與其說嚴知木是他的徒弟,不如說嚴知木是另一個他自已。
徐修伏小家族出身,半路才加入青木宗,一步步穩扎穩打,歷經艱險才得以結嬰、化神......
嚴知木同樣如此。
所以在風靈子將嚴知木推到徐修伏面前的那一刻。
徐修伏就覺得這是數千年前的自已,他將嚴知木收入門下,盡心教導。
看著嚴知木一點點變強,看著他的修為逐步提升,看著他的路走得越來越順......徐修伏便覺得心安,仿佛在犒勞過去的自已。
最開始,他只是打算讓嚴知木當個吉祥物。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
嚴知木背負血海深仇,懂事、努力、堅韌......隨著時間的推移,徐修伏真正接納了這個弟子。
可現在,可現在......
徐修伏只覺得一股寒意爬滿了全身。
他一步步走向那熄滅的魂燈,輕輕擦拭著上面的灰塵。
“師父幫你報仇,一定。”
空寂的秘境再次關閉,
等走出秘境之時,徐修伏臉上只剩漠然。
“知木身死,火鳳叛變,偌大的青木宗,僅僅兩三百年便只剩我一個人了嗎?”
他平靜又麻木的呢喃著這個問題。
沒有人回答他。
他立在玄藤谷上空,俯瞰之下,玄藤谷竟是如此渺小,而他也同樣寂寥......
另一邊。
火鳳正哼哧哼哧趕著路。
它至今仍是五階,不能虛空遁走,而且它又不敢大搖大擺的趕路。
所以速度并不快。
它也很聰明,在前往青溟闕的時候,它還特地去天工山繞了一圈。
而此時此刻。
李墨正撐著腦袋,坐在青溟闕大殿的寶座上。
面目陰沉糾結,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大殿外那略顯壓抑的陰云。
徐修伏和凌文山聯手尋找真兇,并列出排查順序的消息早就傳遍了。
先風雷山谷,再拓跋氏......最后是他李氏。
“這算什么?打草驚蛇還是引蛇出洞?”
“徐尊者,你是故意將這個消息放出來的嗎?”
李墨覺得很不對勁,但他雖然心里有些慌張,但并沒有到急迫的地步。
因為他自認為并沒有徹底露餡。
要不然徐修伏也不會把李氏排在最后一個。
早在接到消息后不久,李墨便給黑血島的李氏精英弟子傳了訊。
此時他們應該已經在東極了。
“還有時間......剩下的族人,能轉移多少就轉移多少!”
之前李墨不讓其他族人動,是怕徐修伏徹底拆穿他后惱羞成怒,要趕盡殺絕,從而害了那些精英弟子。
說白了,就是想拿這些普通族人和凡人給那些精英弟子擋槍。
但現在不一樣了,徐修伏并沒有立刻懷疑到他。
相反,徐修伏懷疑的是青木宗治下的所有化神勢力。
在他那個‘排查順序’出來后,青木宗治下所有的元嬰勢力都可以名正言順的逃亡了。
但還是那句話,不能全逃。
全逃了就代表你心里真的有鬼,只逃一部分則是正常仙族的避險操作。
李墨想了想,嘴唇微微輕動。
他的聲音準確的傳入數以萬計的大小修士耳中。
“逃吧,想逃的就逃,往哪逃都行。”
李墨并沒有指定將活路留給誰,而是讓他們自行抉擇。
這些李氏修士自已也很清楚,全逃的話大家一個都活不了。
至于那數以億計的凡人。
只能向上天祈禱了,他們根本就沒有逃的能力,可也正是因為弱小到連逃的能力都沒有,所以徐修伏也不一定會殺他們。
具體如何,李墨并沒有關注。
李墨不會去稱贊留下來的,也不會去指責逃走的。
這個世界上,每個生靈都有自已的活法。
選擇權在他們自已手里。
大殿里空蕩蕩的。
李墨身邊的人,有的去了東極,有的逃命去了,有的享受著暴風雨前最后寧靜。
李墨自已卻有些困了,這是一種很難得的感受......他已經許久沒有睡過覺了。
他的眼簾漸漸閉合,清晰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模糊,大殿外壓抑的陰云也泛起了昏黃之色。
朦朧之間,李墨似乎看到某道身影擋住了大殿外的夕陽。
那身影一步步走進殿中,立在了他身邊。
什么都沒說,只靜靜地立著。
空蕩的大殿里多了一道身影,李墨感覺自已更困倦了,像是緊繃的心神一下子松緩下來。
大殿中,藤心立在李墨的身邊,像是一尊門神。
“主人,我能幫到你的......”
......
夕陽如血,將整座青溟闕染成一片暗紅。
一道火紅的流光一閃而逝。
火鳳疲憊的收斂羽翼,小心翼翼的踏足這個第一次來的地方。
“宗主這地方,整得還挺漂亮......只可惜存在不了太久了。”
風雷山谷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徐修伏一旦降臨,這如仙如畫的美景肯定是保不住的。
火鳳并沒有隨便亂闖,而是在靠近陣法的位置暴露自已遮掩的氣機。
不一會兒,它的蹤跡便傳到了大殿。
一旁的藤心將睡著的李墨叫醒。
這一覺睡得極短,但對李墨來說足夠了。
李墨并沒有詫異藤心為什么會在這......當年左桃那一戰,藤心傷了根基。不得已閉關修養。
百余年過去,它雖沒有徹底恢復,但自由行動還是可以的。
李墨的靈識擴散向陣法外。
在感受到是火鳳的氣息后,李墨瞳孔猛地一縮。
“它怎么會在這?”
李墨雖然早就猜測火鳳知道‘嚴知木’是假的。
但即便它知道嚴知木是假的,也不該知道假嚴知木就是李墨啊!
它怎么在這個時候來青溟闕?
李墨的腦子快速運轉,思考的同時,幾乎是下意識的打開陣法,將火鳳拉了進來。
火鳳一入陣法,立刻朝大殿沖來。
“宗主!快走!徐修伏和凌文山過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哪怕到此時,火鳳對李墨的稱呼也仍然是‘宗主’。
也正是這句傳音,李墨原本有些混亂的思路一下子就理清了。
“不好,這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