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已經連續經歷了五站。
下一站便是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啊,李玄已經快忘了六百年前的光景了。
那時候,他似乎還在東極當縮頭烏龜,在跟白水縣那幾家練氣勢力相互爭奪。
李玄收起心中的思緒再次點化粉衣游魂。
沒有恰好的卡點。
粉衣游魂再有最后一成便能徹底煉化,在抵達下一站前,他一定能點化成功。
濃白的光暈在一絲一毫間渡入粉衣游魂的眉心。
時間快速過去,只有渡業浮槎外不斷變幻的光影陪伴著李玄。
世界靜悄悄的,孤獨和寂寥是修行的常態!
終于,粉衣游魂眼中漸漸升起靈光,一道磅礴的靈壓和時間道則之力從它身上爆發。
轟!
李玄及時收回手,連忙躲避。
可還是被道則之力侵染了。
李玄只覺得自身在被不停地拉扯,像是要把他撕成無數份似的。
好在關鍵時候,李玄體內的邪念道種瘋狂運轉,勉強擋住了時間道則之力。
待動蕩的道則之力平息。
靈光散出,一抹嬌俏的倩影走了出來。
粉衣、玉膚、面若桃花。
若是眼神再靈動一點,活脫脫一個桃花仙子。
可現在……
粉衣女子歪了歪頭,看著李玄。
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李玄走到她面前,揮了揮手。
粉衣女子依舊沒有動作。
“靈智過低?”
李玄試探著,將大手按在她的腦袋上,靈識開始侵入。
下一瞬,熟悉的反震力再次傳來,但力道遠不如之前強烈。
李玄慢慢侵入,最后直接探尋到了她的核心。
在被點化之后,
這粉衣女子仍然是這渡業浮槎的一部分,但她有了屬于自已的核心。
片刻后,李玄冷峻的臉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好!好!好!”
這粉衣女子雖被李玄點化,但控制權卻不在李玄手里,而在這渡業浮槎多年演化的定則手里。
李玄控制不了她!更控制不了渡業浮槎。
但點化讓粉衣女子擁有了一絲極低微的靈智。
這絲靈智依舊偏向李玄。
只要李玄不停地向她下命令,不停地用神通驅使她。
便有不小的概率讓她為自已做一件事。
比如,坐一次‘霸王船’。
“掉頭,返航,回到原點!” 李玄迫不及待開始下達命令。
“掉頭!返航!回到原點!”
李玄一次又一次下令,一次又一次強化。
粉衣女子渾身道則之力迸發,她僵硬地抬起手,在自已面前一劃。
李玄瞬間感受到腳下的渡業浮槎震顫了一下,似乎在轉向……
李玄心都要跳出來了!
“掉頭!掉頭!掉頭……”
轟!
想象中大掉頭沒有出現,反倒是響起了一陣劇烈的咔嚓聲。
粉衣女子的手臂,直接折斷了。
她周身的道則之力也在此震蕩,被侵染的李玄直接痛得滿地打滾。
微微偏離既定路線的渡業浮槎被修正,一切都回到了原軌。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扯李玄的時間道則之力才散去。
李玄剛松了口氣坐起來。
便見船頭的銅鐘再次敲響。
“【六百年前】到了,請所有乘客準備下船……”
李玄踉蹌著站起身。
平靜地往船頭走。
雖然此法不通,但李玄也沒有過于執著。
畢竟他之前的想法過于天真了些。
“雖然無法掉頭,但也不是毫無用處!”
一念至此,李玄縱身一躍。
……
第六站。
六百年前。
李玄一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濃郁的云霧。
這些云霧帶著些涼意,仿佛空山新雨。
“這是…… 哪里?”
李玄環視四周,他的記憶里,似乎并沒有這一幕。
他撥開云霧,霎時間,一陣急促的銅鐘聲敲響。
鐺鐺鐺 ——
還不等李玄聽清,又是一陣既熟悉又陌生的暴喝:“少夫人,快去躲起來!”
李玄揮手撇開云霧。
這一次他看清了。
這是一個院子。
院子外有十多個人圍著,手持刀兵、法器。
瘋狂劈砍破門!
院子里,一個壯碩的漢子一抖肩,其背在背上三截短棍瞬間拉直,合成一根烏黑發亮的鐵棍。
漢子手持鐵棍,急速朝大門口掠去。
剛走到門口,厚實的大門便炸開,一柄銀光橫刀一擊斬下。
那漢子被劈飛,頭顱崩裂,接連撞塌了好幾面墻!
他還想站起來,卻被一個蒙面人踩在了腳下。
“賤民,來,告訴我這玉竹山的路線,怎么上去?!”
玉竹山!
魂體李玄眸子微微顫動,其實他已經猜到了這是哪。
畢竟這可是他住了百余年的家,是他的根。
可真當他聽到這三個字,內心還是忍不住泛起強烈的悸動!
“這一幕,是我突破練氣時的畫面吧!”
“一群散修攻破了大門,殺進府中……”
這一幕并不在李玄的記憶里,當時的他正在玉竹山山頂閉關,直到突破才出關。
李玄的手不自然地顫抖著,他的目光放在了那被蒙面人踩在腳下的漢子身上。
那漢子的面容和記憶中的大江相融重合。
‘當年怎么沒發現,大江和他弟弟大河,竟然長得如此相似……’
李玄沒由來地想著,卻見口吐鮮血的大江惡狠狠地盯著蒙面人。
他非但沒回話,反而想伸手去拿一旁已經斷掉的鐵棍!
“給臉不要臉!”
蒙面人一腳將其踢飛,聲音冷冽:“最后一遍,怎么上去?你只是個仆人護院,一個月有一塊靈石嗎?值得你賣命嗎?”
大江雙目血紅,拖著殘軀,一點一點爬向鐵棍。
“賤民賤民,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為何總喜歡這兩個字?”
“我們是人!活生生的人!”
“對,我們是弱小,弱小到一輩子走不出一鎮一縣,弱小到扛不住你一刀!可那又如何?”
“我是人!懂得知恩圖報。你們這些看似高高在上實際豬狗不如的東西,才是真正的…… 賤種!”
唰!
大江的頭顱飛起,直直地砸在雨水中。
他即將抓住鐵棍的手僵直了一瞬,重重地落在鐵棍上。
雨幕中,大江的臉有些模糊。
但隱約可見他臉上帶著笑。
是報恩后的憨厚,是弱小的自嘲,是沒能攔下蒙面人的自責。
魂體李玄看著這一幕。
心底的聲音在瘋狂叫喊:“出手啊!你個廢物!”
“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在眼前,死在那個連練氣都沒有的散修手里?”
“你是化神,你吹口氣就能救他!”
“動手啊!動手啊!”
魂體李玄的拳頭捏得死緊,幾息后還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平靜且決絕的搖了搖頭。
“大江,安心去吧,我不能…… 敗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