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盞猩紅的燈籠在灰霧中迅速放大。
那根本不是燈籠。
那是兩只充血的巨眼，鑲嵌在一張巨大而扭曲的臉上。
隨著那雙眼睛的主人走出灰霧，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席卷了整個長生殿防區(qū)。
那味道像是腐爛了千年的尸體被福爾馬林浸泡后，又放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
并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也沒有絢爛的法術對轟。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天空中的月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黑色的太陽。
這黑色太陽懸掛在頭頂，散發(fā)出的不是光和熱，而是一縷縷黑色的絲線。這些絲線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蟲，垂落大地，無孔不入。
滋滋滋。
長生殿外圍，剛剛修建好的鋼鐵防御塔被黑色絲線觸碰。
堅硬的合金鋼板表面竟然長出了紅色的肉瘤，槍管扭曲變形，化作了一張張布滿尖牙的嘴，發(fā)出“咯咯”的怪笑。
地面上的泥土開始蠕動，變成了一團團爛肉，鮮血從中滲出，匯聚成河。
這就是詭仙的力量。
不僅殺人，還要異化萬物。
鴻鈞站在大殿前的廣場上，手中的拂塵猛地一甩。
“起陣！”
一道紫色的光幕沖天而起，這是太上老君聯手通天教主布下的“混元一氣大陣”。
紫色光幕與黑色絲線接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光幕劇烈顫抖，上面迅速布滿了黑色的斑點，像是白紙上滴落了墨汁，正在飛快暈染。
“擋不住。”
鴻鈞臉色鐵青。
他盯著那尊走出灰霧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身高三丈，佝僂著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衣服。
遠遠看去，那是一件灰白色的皮衣，裁剪得體，緊緊貼在身上。
但鴻鈞運轉法眼，仔細一看，頭皮頓時發(fā)麻。
那哪里是什么皮衣。
那分明是一張張人皮！
成千上萬張人皮被粗糙的黑線縫合在一起，每一張人皮都保留著死前極度痛苦的表情。
有的張著嘴在無聲尖叫，有的眼角還掛著干涸的血淚。
更恐怖的是，這件“人皮衣”竟然是活的。
那些人皮面孔在不斷蠕動，發(fā)出凄厲的嘶吼聲。
“痛……好痛啊……”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我不要做衣服……放我出去……”
無數冤魂被禁錮在這件衣服里，永世不得超生，只能成為這尊詭仙的養(yǎng)料和護甲。
在這尊詭仙身后，還跟著數十道黑影。
每一個黑影身上都散發(fā)著不亞于大羅金仙的氣息，有的長著三個腦袋，有的渾身流淌著綠色的膿液，有的干脆就是一團漂浮的內臟。
這是一支完全由怪物組成的軍隊。
“半步……命源。”
鴻鈞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
這是凌駕于“祭道”之上的境界。
在古仙界，祭道已是一方巨擘，可開宗立派。
而命源，則是真正觸摸到了生命本源規(guī)則的存在。
眼前這個怪物，雖然還未完全踏入命源，但也只有半步之遙。
這就是圣法佛祖的算計。
佛門大世界就在幾萬里之外，以他們的手段，這邊的動靜不可能不知道。
但那邊死一般的安靜。
連一聲鐘響都沒有。
這擺明了是要看戲，要借刀殺人。
“呼！！”
那尊身穿人皮衣的詭仙停在長生殿防御大陣的上空。
他低下頭，那雙猩紅的巨眼俯視著下方的紫色光幕，就像是在看一個五顏六色的肥皂泡。
“好新鮮的味道。”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沒有古仙界的腐朽氣，只有旺盛的生命力。這就是那個什么……地球？”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爪，指甲足有半尺長，漆黑如墨。
指尖輕輕點在光幕上。
咔嚓。
那足以抵擋仙帝全力一擊的混元一氣大陣，瞬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就像是用燒紅的鐵釬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噗！”
主陣的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而出，撞塌了身后的墻壁。
實力差距太大。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鴻鈞身形一閃，出現在半空中，擋在了缺口處。
他周身紫氣繚繞，身后浮現出造化玉碟的虛影，硬生生頂住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閣下既然到了，何必藏頭露尾。”
鴻鈞強忍著體內翻涌的氣血，冷聲喝道，“此乃長生天帝道場，閣下無故來犯，就不怕引起兩界大戰(zhàn)嗎？”
“大戰(zhàn)？”
人皮詭仙歪了歪腦袋，似乎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
他身上的無數張人皮臉同時張嘴，發(fā)出一陣混亂而尖銳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戰(zhàn)？”
“就憑你們？”
“區(qū)區(qū)一群祭道境的螻蟻，也配談大戰(zhàn)？”
人皮詭仙笑聲驟停。
他猛地一步跨出。
這一步，直接跨過了空間的距離，出現在鴻鈞面前不足十米處。
轟！
一股實質般的黑色氣浪爆發(fā)。
鴻鈞身后的造化玉碟虛影瞬間布滿裂紋，整個人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撞擊，骨骼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爆響，身形被壓得向下墜落了百丈。
“你……”鴻鈞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駭然。
他雖然只是林洛的手下，但在洪荒神話中也是道祖級別的存在。來到古仙界后，經過重修，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可在這尊半步命源面前，他竟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太弱了。”
人皮詭仙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輕蔑，“我在你身上聞到了那個世界特有的土腥味。你是下界的人嗎？”
他抬起手，掌心對著鴻鈞。
無數黑色的觸手從他掌心鉆出，在空中瘋狂舞動，如同群蛇亂舞。
“我感應到了。”
人皮詭仙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這里殘留著秦諸天的血氣。那個廢物雖然弱，但好歹也是我們詭仙一族的人。殺了他的人，就在這里。”
他的目光越過鴻鈞，直接落在了長生殿那座最高的塔樓上。
“讓那個殺了秦諸天的人出來。”
人皮詭仙的聲音變得冰冷，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至于你這種祭道境的垃圾，沒資格跟我說話。”
話音未落。
那漫天的黑色觸手猛地射出，瞬間洞穿了虛空，將鴻鈞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這是必殺一擊。
他不準備給鴻鈞任何喘息的機會。
直播間內，億萬觀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這怪物太強了！”
“鴻鈞老祖都擋不住一招？”
“這就是半步命源？感覺比之前的仙帝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啊！”
“那人皮衣服看得我密集恐懼癥都犯了，太惡心了！”
“林神呢？林神快出來啊！”
畫面中。
鴻鈞看著那鋪天蓋地襲來的觸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準備燃燒本源，拼死一搏。
哪怕死，也不能讓這怪物輕易踏入長生殿半步。
就在那黑色觸手即將刺穿鴻鈞眉心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甚至壓過了那無數冤魂的嘶吼。
一道雪白的劍光，從長生殿的塔頂亮起。
那劍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樸實無華。
但它出現的瞬間，天地間的黑色瞬間褪去。
原本籠罩在頭頂的那輪黑色太陽，像是被什么東西從中間切開，驟然黯淡。
嗤！
劍光劃過。
那漫天舞動的黑色觸手，在距離鴻鈞眉心三寸的地方，齊刷刷斷裂。
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落在地上，將巖石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啊！！”
人皮詭仙發(fā)出一聲痛呼，猛地收回手掌。
只見他的手掌上，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傷口處沒有流血，而是燃燒著一種白色的火焰，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誰？！”
人皮詭仙暴退千丈，驚疑不定地盯著下方。
鴻鈞松了一口氣，擦掉嘴角的血跡，對著長生殿的方向深深一拜。
“恭迎陛下。”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響起。
在那萬眾矚目之中，林洛提著那柄古樸的長劍，一步步走上虛空。
他走得很慢，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
但他每走一步，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息就消散一分。
當他走到鴻鈞身邊時，天地間重新恢復了清明，那輪黑日徹底崩碎，露出了原本的星空。
林洛沒有看鴻鈞，也沒有看那些受傷的部下。
他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遠處那個身穿人皮衣的怪物。
“你剛才說……”
林洛舉起手中的劍，劍尖指著人皮詭仙的鼻子。
“朕沒資格跟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