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江城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而刺耳的鳴叫。
“媽的！都他媽是勢利眼！”
葉陽連正眼都沒看他。
那種無視，比當眾扇他兩巴掌還讓人難受。
還有余沐清那個賤人。
江城從置物盒里摸出一盒煙，手抖得厲害。
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余沐清不是傻白甜。
從主動示好，到利用他的人脈見杜天，再到拿到錢后的冷淡，最后甚至聯合陳子昂來羞辱他。
“把我當猴耍……”
江城吐出一口煙圈，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拿了錢就想踢開我？做夢。”
杜天投的是余沐清這個人，只要他在杜天面前吹吹風，或者搞出點什么亂子，這五百萬隨時能變成燙手山芋。
還有葉陽。
江城瞇起眼睛。
單打獨斗搞不過葉陽，這點他承認。
那小子現在學校護著，鎮里捧著。
但葉陽也不是沒有敵人。
雖然現在潘天明跟葉陽有合作，但他不信潘天明能咽下這口氣。
江城掐滅煙頭，撥通了杜天的電話。
“喂，杜總，是我，小江……對，有點關于那個項目的事想跟您匯報一下……不僅是余沐清，還有個更有意思的情況，……行，晚上老地方，我等您。”
掛斷電話，江城又撥通了潘天明的號碼。
“潘總，別來無恙啊……出來喝杯酒？有個發財的機會，順便……聊聊怎么讓某人不痛快。”
……
南大創業活動中心，三樓會議室。
余沐清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將那份策劃書推到對面。
陳子昂咂了咂嘴。
“嘖，家教平臺。這玩意兒滿大街都是，有什么稀奇的？”
“滿大街都是，說明需求大。做得爛，說明機會大。”余沐清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轉過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這是我這幾天跑遍南城十幾個老舊小區做的調研。
百分之八十的工薪家庭都有補課需求，但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能承擔起機構的費用。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是空白市場。”
陳子昂掃了一眼數據，坐直了身子。
“你想做低價？”
“極致性價比。”
余沐清指著屏幕上的一欄紅色數字。
“五十塊一小時，家長能接受，大學生也能接受。我們只抽百分之十的信息費，剩下的全給學生。”
“才百分之十？”
陳子昂皺眉，“那你賺什么？做慈善？”
“流量。”
余沐清繼續說道，“只要在這個價格區間把量跑起來，我就能壟斷南城的低端家教市場。手里握著幾萬個家長和學生的數據，變現的方式多得是。”
她頓了頓，點開另一個文件夾。
“而且，這只是引流款。真正的利潤款，在這里。”
屏幕上跳出一張新的PPT——《高端留學語培計劃》。
“用低價課篩選出有付費能力的家長，再把他們轉化到高客單價的留學業務上。這才是閉環。”
陳子昂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有點意思。
這套邏輯嚴絲合縫，既有互聯網的流量思維，又有傳統教育的變現路徑。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大二女生想出來的。
“一百萬。”陳子昂突然開口，“我投一百萬，占多少股？”
“百分之十。”
“你也太黑了吧？”陳子昂瞪大眼睛。
“杜天給的是錢，你給的是資源。”
余沐清合上電腦，直視陳子昂。
“你在學生會的關系，你在各高校的人脈，這才是我想用的。而且，這百分之十是干股，不用你出一分錢。”
陳子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用出錢還能拿分紅，這種好事傻子才不干。
至于資源，那是無本萬利的東西。
“不過我有兩個問題。”
“你說。”
“第一，江城那個蠢貨，你真打算帶他玩？”
“帶。”
余沐清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是法人，是擋箭牌。如果出了事，頂雷的是他。如果賺了錢，分他點湯喝也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他在明處，我們在暗處。”
陳子昂他轉過身，背靠著窗臺，逆光看著余沐清。
“第二個問題。”
“你費這么大勁，甚至不惜把自己搭進去陪江城演戲，圖什么？別跟我說為了錢。想賺錢有的是辦法，沒必要搞這么復雜。”
余沐清收拾東西的手頓住了。
過了許久，她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拉上拉鏈。
“為了報仇。”
陳子昂挑眉：“報仇？江城怎么你了？”
“不是我的仇。”
“是為了幫葉陽報仇。”
陳子昂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想過無數種理由，唯獨沒想過這個。
“你喜歡他？”陳子昂脫口而出。
余沐清沒有回答。
她背起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這跟你沒關系。你只要知道，我們的目標一致，搞死江城，賺錢，這就夠了。”
門被拉開，又關上。
陳子昂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摸了摸下巴。
“為了葉陽……”
他自言自語。
“這他媽是什么狗血劇情？”
……
三天后，洛可村。
紅色的充氣拱門立在村口，上面寫著“熱烈慶祝洛可村愛心幼兒園盛大開園”。
鞭炮碎屑鋪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和喜慶的氣息。
幼兒園門口的小廣場上，擺滿了剛拆封的實木桌椅。一群孩子圍著那些嶄新的畫筆和繪本，興奮得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石蘭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頭發盤在腦后，顯得干練又喜氣。
她指揮著幾個工人把最后幾箱教具搬進教室。
“慢點！那個輕拿輕放！別磕壞了！”
王修明站在旁邊，手里拿著講話稿，正在做最后的溫習。
“石蘭啊，區里的領導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葉陽呢？還沒來？”
石蘭看了一眼手表，眉頭皺了起來。
“剛才打電話還在辦公室忙，說不用等他。”
“這小子！”
王修明急得直跺腳。
“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點都不上心？這可是給他長臉的好機會！”
石蘭掏出手機，再次撥通葉陽的號碼。
“葉陽！你人呢？”
石蘭對著電話吼道。
“全村老小都在等你，領導馬上就到，你這個大功臣不露面像話嗎？”
“哎呀，姐，我又不是領導，去不去無所謂的。”
葉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你們剪彩就行了，我這就剩最后幾行代碼，弄完就過去。”
“不行！”石蘭語氣堅決，“王鎮長說了，你要是不來，這彩就不剪了！大家就在這兒等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吧。”
葉陽嘆了口氣。
“真是怕了你們了。一小時，最多一小時我就到。”
“半小時！”
“好好好，半小時。”
就在這時，余沐清來了
她身后還跟著三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兩男一女，手里都抱著慶賀的花籃，看起來有些拘謹。
“蘭姐。”余沐清走到石蘭面前，“恭喜蘭姐了。”
石蘭沒想到余沐清會來，但這開心的日子，總不能攆人家走吧。
王修明打量著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女孩。
“你是？”
“我是南大的學生。”
余沐清指了指身后的幾人，
“聽說這里剛開園，師資可能比較緊缺。我們是來……支教的。”
“支教？”王修明湊一臉驚訝，“南大的高材生來給我們村幼兒園支教？”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不僅是支教。”
余沐清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王修明，“這是我們做的《鄉村幼兒英語啟蒙計劃》。
我們想在這里做一個試點，免費給孩子們上英語課。”
王修明接過文件，翻看了兩眼，雖然看不太懂那些專業的術語，但“免費”兩個字他認識。
“好事啊！大好事！”
王修明激動得握住余沐清的手，“歡迎歡迎！太歡迎了！”
“是葉陽讓你來的吧？”王修明想不到還有誰那么好心。
余沐清轉過頭，視線越過石蘭的肩膀，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在搭建的主席臺上。
那里掛著一條橫幅：感謝葉陽先生捐贈。
余沐清收回視線，看著王修明。
“對，我是葉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