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紅櫻從棋牌室出來的時候，想到渴了，于是打算去順路的百貨商店買瓶水。夜已深了，樹影搖曳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她走進百貨商店的時候，看到了架子上的水，她這時候想起來，這種汽水她在棋牌室已喝了三四瓶了啊。她整晚都在那里，一邊打牌一邊喝。她現在覺得她可能不是渴了，是嘴里缺東西，于是轉而走向一旁的鐵架子，從貨架上拿了三盒煙下來。

雖然是三盒，但也抽不了多久啊，她打開紅色的手提包，低頭翻找著，她現在竟然連買三盒煙的錢都沒有了。她把煙拿下來一盒，打算買兩盒，當她把錢遞給售貨員的時候，得知只能勉強買一盒。她拿著煙出來的時候，一模兜，才發現沒有火兒，于是又折回去，想拿一個打火機。女售貨員告訴她，她的錢連買一盒火柴都不夠了，她聽了后從盒里抽出一支煙來，塞到售貨員嘴里。

“借個火兒。”魏紅櫻如此說。售貨員叼著煙，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打火機來，給魏紅櫻點上，而后給她自己也點上了。魏紅櫻出了百貨商店，走在空曠無人的大街上，吸食著味道輕柔地女性香煙，低頭看著腳下的高跟鞋，而后想，真是快啊，太快了，一晚上竟然輸掉了這么多，在不經意間包包竟然癟了下去。錢這種東西，去的太快了，就好像冷風一樣，去的時候還扎人一下。

魏紅櫻拐入小巷的時候，在地上看到了一個水洼，小巷口有一盞昏黃的小圓燈，她蹲下去，看著水洼里的倒影。她現在沒有喝醉，但她喝醉的時候，時常這樣蹲在地上看自己的倒影。她一想到就連骯臟的水洼，也能映照出她美麗的容顏，她就不由得露出笑容來。她又吸了幾口煙，煙霧彌漫在避風的小巷內。煙抽完了，她站起來，將煙蒂扔到了水洼里，高跟鞋踏過地面，她繼續走。

當魏紅櫻的影子掠過水面后，一道黑色的影子也掠了過去，魏紅櫻忽然覺得脖頸發冷，難道是煙太透了嗎，她決定下次不再抽這一款煙了。她的腿腳不聽使喚，倒下去的時候，她才知道，她的脖子上可能是被人開了一個口子啊。她感到風越來越涼了，嗓子眼里的煙都被吹散了出去，盤旋在小巷里。煙是提神的，可她現在覺得累了，應該閉上眼了，于是她就閉上眼了。

2

海浪沖擊著海岸，風自看不見的地方來，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中間掠過萬物，也掠過人。霍天鴻站在一塊礁石上，望著遠方，海風將他的衣角向后吹去。荀開走過來，說道：“我覺得魏紅櫻的死，很可疑。碎尸案的兇手殺人分尸后，一般不會取走尸體的相同部位，第一次是頭部，第二次是左臂，后來是右臂，再來是左腿。可上次兇手已從李春生身上取走了左腿，這次為何又取一次左腿。”

霍天鴻深吸一口氣，而后緩緩吐出：“這也正是我在想的，兇手取走尸塊，一定是出于某種原因，復仇也好，怪癖也罷，這個我們不得而知。但就像你說，在此前的幾起碎尸案中，他每次取走的，都是不同的部位，可這次魏紅櫻案卻不然，他取走了左腿，和上次的李春生案重復了。你還記得我們上次的推論嗎？”

荀開道：“這我記得，你懷疑李春生的死，并不是碎尸案的兇手所為，而是許慧春模仿犯案，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或者是她殺人之后，為了隱蔽行蹤，故意碎尸，嫁禍給連環碎尸案的兇手，擾亂我們的視線。”

霍天鴻走下礁石：“我們可不可以假設，如果這個推論是正確的話，那么這個死去的魏紅櫻，才是連環碎尸案兇手的第四個目標，而李春生的死，就是某人的模仿犯罪，是獨立于連環碎尸案之外的。也就是說，李春生的左腿被取走，是模仿犯故意為之，而魏紅櫻的左腿被取走，才是連環碎尸案的兇手所為。”

荀開恍然道：“是啊，這樣一來，就都說得通了。”

霍天鴻沿著海岸踱步：“許慧春那邊怎么樣了？”

荀開道：“我去問過李小禾了，她說現在出城的卡口都有人排查，許慧春只要出城，肯定會被發現，所以她一定還在市內。她要逃亡的話，如果沒有熟人接濟，就必須找點營生做。她們找到一處建筑工地，據老板說有個來打臨時工的女的，很像許慧春。她們打算搜一下，如果真的是，立刻實施抓捕。”

霍天鴻道：“隨時跟她們聯系，互通有無。話說回來，這次在現場，有一個百貨商店的售貨員說，曾在現場看到過一個形跡可疑的人。這個售貨員曾在魏紅櫻死前見過她一面，魏紅櫻是去買煙的，錢不夠買打火機，為借火兒還送了售貨員一支煙。我拿了陸田夫的照片給她看，基本可以確定，那就是陸田夫。”

荀開道：“看來這個陸田夫，十有八九就是這起連環碎尸案的兇手，雖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殺人，但除了他，也不會有別人。”

霍天鴻止步，思忖道：“不，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說陸田夫有老婆有孩子，而且通過我們的審問，發現他這人其實對老婆孩子還算不錯。雖說是下崗了，但家屬樓仍住著，再找份活兒先應付著，應該不難，大不了就回老家。我聽說他們老家還有幾畝地，家里老人還有一些存款，拿出來做個買賣也夠用了。關鍵是他身邊的親人包括父母也沒有疾病，雖然窮，但不是窮得揭不開鍋。”

霍天鴻感慨道：“你說這樣一個人，他殺人是為了什么？他每次殺人后還碎尸，還取走一塊尸塊，他殺人也不是為了搶錢，他的動機不足啊。”

荀開道：“或許是仇恨社會呢，有很多犯罪分子就是仇恨社會，前幾日隔壁市那個爆炸案聽說了嗎，下崗職工討要工資不成，故意制造爆炸，就是為了制造恐慌，報復社會。陸田夫連環殺人，或許就是為了報復社會。”

霍天鴻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我總覺得，這起案子的兇手，另有其人。不過，也可能是我多慮了，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陸田夫。”

3

夜風很冷，比以往的幾天都要冷。坐在路邊的掃街老人昏昏欲睡，他懷里抱著收音機仍工作著，發出不太清晰的聲響：“近日將迎來大幅降溫，請各位市民做好保暖防護工作，規劃好出行日程，祝您周末愉快……”老人看起來是相當疲憊的，他甚至困得無暇將收音機收進口袋了。這可能是因為旁邊是一片建筑工地，而且正在建設的是一座五層高的百貨商場，飄飛出的垃圾有很多。

高高的防護網圍了工地一圈，幾個身影就貼著這圈防護網，繞過工地的正門，來到了一個事先觀察好的缺口旁。這個缺口直通工地的臨時宿舍，這是工地的工人為了方便出入自己開的洞，他們嫌走正門要穿過整片工地，太過麻煩了。李小禾朝里面望了一眼，宿舍的燈都已經熄了，漆黑一片。貝米自后而來，在李小禾耳邊道：“組長，外圍的同志們就位了，所有的出口全都看住了。”

李小禾點點頭，回頭對幾人道：“建筑工地后面，有四排臨時休息房，圍成一個回字，全是鐵皮房，有兩層，我們白天偵查過了，基本可以肯定，許慧春就住在里面。具體的你們應該都了解過了，我最后強調一次，這個嫌疑人持有槍支，雖然我們推斷里面沒有子彈，但仍不能疏忽，我們不能確定，她后來有沒有去再次購買彈藥。這個嫌疑人身份特殊，牽扯兩起大案，非必要的時候，不要開槍。”

李小禾從腰間掏出手槍，隨后一揮手，帶頭沖了進去。風吹過工地，刮過耳邊，像是砂紙在打磨耳廓。幾道身影如魚入海，一躍便消失在黑暗中，再次出現在月光下時，已經是站在了臨時宿舍的入口處。李小禾一揮手，幾人停了下來，她朝里面望了一眼，一只黑色的大狗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李小禾回頭道：“是我們對這里的情況估計不足，白天并沒有這只狗，可能是晚上才牽到這里來防人。”貝米問道：“組長，那怎么辦？”

李小禾看向戚山：“戚山，你來。”

戚山點點頭，脫下套外，包裹在手上，緩步走了進去，靠近大狗，大狗像是聞到了生人的氣味，一下子警覺起來，雙目圓瞪。戚山忽地撲了上去，一手摁住狗脖子，一手掐住狗嘴，狗想要張嘴撕咬，戚山一下子調轉身姿，騎到了狗身上，壓得狗趴在地上站不起來，他兩手死死摁住狗嘴，狗連一聲哀嚎都難以發出。李小禾趁機一揮手：“走。”幾人分成兩隊，從兩側沖上了臨時宿舍的二層。

風又大了，吹得鐵皮房發響。二層有十六間房，許慧春住在中間的第七間。兩隊人從兩側同時靠近。還未近前，一扇門突然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伸了個懶腰，點燃一支香煙，想要去撒尿，剛轉過身，便發現了兩旁的人。他大喊道：“哎！你們是干什……”貝米一把將男人嘴捂住，拉了過來。

李小禾似乎是聽見了什么，道了聲：“不好，行動！”她一腳踹開第七間房的房門，只見里面空無一人，窗戶開著，窗簾在隨風擺動，平板床上擺著一個烤箱。烤箱里面發出紅色的光，應該是正在工作，長長的電線插在插排上，插排擺在地上，床頭的東西擺放整齊，有一個袋裝的毛巾還未拆開。

貝米沖進來，問道：“組長，怎么了？”李小禾站在門口，盯著烤箱發愣，突然轉身抱住貝米，沖后面的人大喊道：“不好，快跑！”

李小禾話音剛落，烤箱里躥出一陣紅光來，發生了巨大的爆炸，鐵皮墻斷成碎屑，在空中飛舞，二樓的地面斷裂開來，幾人全都墜落在地。煙塵久久不散，貝米睜開眼，李小禾仍抱著她，貝米道：“組長，組長，你沒事吧。”

李小禾睜開眼睛，臉上已有了血色：“我沒事，屋子里的東西都沒用過，她的反偵察意識很強，從來不在屋子里睡覺。這個炸彈應該是她提前設計好的，門上了鎖，誰強開這個門，就會觸發炸彈。她雖然不住在這里，可一定就在這附近，我們的行蹤已被她知曉了，她會立刻轉移，告訴外圍的同志，盯緊了。”

李小禾此時看到一個身影，在宿舍外的一個角落忽閃而過，她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她日思夜想的女人——許慧春。她果然在暗地里觀察著一切，李小禾即刻站起身來，檢查了下手槍，大聲道：“一隊，去搜索宿舍，看看有無人員傷亡，打電話叫救護車，二隊，跟我去追許慧春。”

李小禾沖著許慧春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黑夜里許慧春跑得飛快，李小禾只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在飛奔，或許是因為剛才的爆炸，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她感覺許慧春甚至要飛起來一樣，雙腿都不見了。她拍了拍腦袋，顧不了太多，拼命地向前追去。李小禾大喊道：“不許動，不然我就開槍了！”

許慧春沒有理會，仍飛速奔跑著，到了工地的盡頭，她一下子消失在正在修建的大樓中，李小禾左右一望，隨即跟了上去。她對樓內不熟悉，還沒跑兩層樓，就差點跌落下去，她身子一晃，冷汗濕身。她隨即掏出手電打開，繼續往上追。她此刻的目光堅定地像是一把能劈開一切的斧子，她的血在沸騰，緊緊握著手里的槍，她這次一定要抓住面前的這個女人，不惜一切代價！

4

一輛老式桑塔納停靠在建筑工地旁，荀開道：“咱們來這兒干什么，還帶著槍，我覺得他們沒問題的，李小禾辦案有一套，在單位里很出名的。”

霍天鴻解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打開彈匣，驗了驗槍：“我還是不放心，畢竟這個許慧春太狡猾了……”霍天鴻說道這里，忽然見到工地里一棟樓里有亮光，而且那道亮光正在飛速地移動，荀開問道：“你在看什么？”

霍天鴻忽然道：“手電，是警用強光手電，許慧春在那里！”荀開驚詫道：“什么！”霍天鴻一頭扎進了工地里，荀開緊隨其后。

此刻工地內，李小禾已爬到了五樓，再往上就是天臺了，她放慢了步子，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她知道許慧春或許就在天臺之上的某個角落盯著她，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后的同事還未趕到。她已顧不了太多，一手持槍，一手拿著手電，登上了天臺。空曠的天臺上，有幾個土堆，上面插著鐵鍬，還有七八個運輸物品的集裝箱堆砌在四周，地上遍布建筑垃圾，視野并不是十分開闊。

李小禾緩步行走，注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她一邊走，一邊大聲喊道：“許慧春，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了你了。你應該知道，負隅頑抗是沒有什么好處的，你自己出來，和我們動手，性質是不一樣的。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你走不掉的，把你手里的武器交出來，放到地上，然后走出來，你就會沒事。”

李小禾從天臺的入口一直走到天臺的邊緣，她這時候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傳來，扭頭望去，是一個與樓同高的腳手架。她敏銳地察覺到，許慧春可能在和她兜圈子，許慧春先到天臺，而后再順著腳手架逃走。

李小禾想到這一點后，趕忙去天臺邊緣查看，低頭望去，在電光的映射之下，腳手架上卻空無一人，只有一根隨處可見的麻繩綁著一個空的塑料瓶子，吊在上面。風吹動瓶子，敲打腳手架，發出聲響，發出類似于鞋子踏地的聲響。

李小禾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只覺背后一涼，一只胳膊勒住了她的脖頸，李小禾用力將那只手的手指掰開，那條胳膊卻忽地一縮，李小禾被晃了一下，身子向后仰去，她一手撐地，立刻站起，想要摸槍，可槍已沒有了。她未來得及回身，便聽到一個聲音喝道：“不許動，雙手舉過頭頂，轉過身來。”

李小禾舉起雙手，緩緩地轉過身去，許慧春正雙手持槍，對著她的腦袋，她此刻明白了，許慧春一開始就不是沖著她來的，而是她的槍。李小禾道：“你想怎么樣？你跑不出去的，放下槍吧。”許慧春道：“放下槍？放下槍我就會死，傻子都知道，殺人要償命的，何況我還殺了不止一個人。”

李小禾道：“哦？那你殺了誰，說來聽聽。”許慧春用槍指著李小禾：“我憑什么告訴你，你少轉移我的注意，你們警察的那套我都知道，休想從我嘴里套出話來，也別想趁機逃走。”李小禾眼神一錯，沖著許慧春身后道：“喂，都聽到了嗎？”許慧春一回頭，身后卻空無一人，未等回頭，李小禾一腳踢掉了她手里的槍，緊接著一拳打在她的臉上，許慧春只覺得牙齒一錯，要流出血來。

許慧春倒在地上，一把抓起地上的沙子，揚了過去，李小禾用手一擋，她趁機前去撿地上的槍。李小禾一腳踹過去，將槍踹得更遠。

許慧春撲了個空，未等抬頭，她只覺得兩腳離開了地面，要飛起來一樣，明白過來的時候，李小禾已一個過肩摔，將她砸在了地上。李小禾用膝蓋壓住許慧春，去拿腰間的手銬，剛拿下來，卻忽然覺得頭有些暈，許慧春趁機一下子翻過身來，用肘頂在李小禾胸口，李小禾身子一躬，倒在了地上。

李小禾仰頭望著空曠的夜空，想要再站起，已是不能了，她知道是剛才爆炸，她能感覺到她的腦袋后面冰涼，應該是受傷了，血被風吹的時候，才會有這種冰涼的感覺。她聽到槍被拾起的聲音，而后看到許慧春走過來，對她說：“知道我為什么沒走嗎？因為我在等你，你是我走出這里的唯一籌碼。”

“不許動！”霍天鴻和幾個同事一起，登上了天臺，此刻七八只槍正一齊瞄著許慧春，手電筒交錯著打在她的身上，讓她的身形畢露無疑。

“別動，你們不要再往前了，否則，我就殺了她！”許慧春見狀，急忙一手勒住李小禾的脖子，一手用槍頂住她的后腰，強迫她站起來，用她掩住身軀，不斷地向后退去，最后站在了天臺的邊緣，“看清楚了，這把槍是你們的槍，是有子彈的，你們現在全都把槍放下，快點，要不然我就開槍了！”

幾人聽了，不知如何是好，霍天鴻道：“聽她的，放下槍。”

幾人將槍放下，霍天鴻看向許慧春，大聲道：“我知道，你想活，但你殺了她，你肯定是活不了了，只要你一開槍，我們也可以把你亂槍射死。我知道你是想談條件，你想活，否則，她早就死了，來吧，談談你的條件。”

許慧春躲在李小禾身后：“不錯，你說得對，我是有條件，我要離開這里，我知道你們在這附近都埋伏了人，現在我要你們把人都撤掉，然后給我一輛車，等我離開這里，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放你們的人離開。”

荀開低聲問道：“怎么辦？”

霍天鴻道：“去給她弄車。”

荀開問道：“真的給她車？”霍天鴻道：“當然，人家提了條件了，要學會尊重人。”荀開要走，他感到霍天鴻的手拉了他一下，比劃了一個圓圈。荀開點點頭：“放心吧，我這就去準備車，你要多加小心。”說完荀開轉身離開。

霍天鴻看向許慧春：“我們的人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車子一會就來，而且是滿油，現在我們不妨談談另一個問題，你想去哪里？”

許慧春道：“你們少框我，我想去哪里，怎么會告訴你們？現在我不需要這么多會說話的人，你讓你們的人全都退到樓下，不準上來。”

霍天鴻擺了擺手，身后幾人全都下了樓。霍天鴻看向許慧春：“好了，現在沒有人打擾我們說話了。我想說的是，你不論去哪里，我們都還會捉你。不過這個‘我們’，指的不是我們這一幫人，而是警察，這里的警察不捉你，那里的也會捉你，你躲不掉的，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面，你倒不如現在就跟我回去。好好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你老娘還在家等著你，你也想再見她一面吧。”

“你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回去就是死，根本沒有別的出路可走，我娘歲數已經大了，本就是該死的人了，她就算死了跟我也沒關系。“

“你要是真不在乎她，干嘛還冒著風險給她送藥，你要知道，你死在這里，也就死了，可你娘要給你背著罵名。就算別人不知道，她也會覺得她是一個殺人犯的媽，你摸著良心說，你覺得老人家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許慧春手里的槍在顫抖，夜空是沉默的，霍天鴻慢慢地靠近：“聽我的，你現在放下槍，一切都好說，我保證你還能見到你娘。”

許慧春突然調轉槍口，一槍打在霍天鴻的腳尖前：“不要再靠近了，我不想殺你，你如果有良心，就幫我給我媽帶個話，她閨女不是殺人犯！”

“你可以自己去說。”

“不，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許慧春突然大喊道：“我要的車為什么還沒來，為什么？！”她癲狂似的，猛地沖著地上連開數槍，全都打在霍天鴻身前，塵土飛揚。

霍天鴻腰間的BB機響了，他拿出BB機，對許慧春道：“現在有消息來，我要看一看，可能是你的車來了。”許慧春道：“好，你趕快看。”

霍天鴻拿起BB機，只見上面一行字：“準備就緒。”他面不改色，緩緩將BB機放回腰間，手卻順勢摸在了腰間的槍上，“你的車就在樓下，你回頭看一眼。”

許慧春回頭一望，樓下果然停靠著一輛老式桑塔納，大燈還亮著。就在此時，荀開從旁邊的腳手架上一躍翻了上來，許慧春聽到聲音回頭時，荀開已近在眼前，人本能的反應讓她顧不上李小禾，即刻提槍射擊，對著荀開連開數槍，可全都被荀開手里的盾牌擋了下來。

子彈打光了，荀開扔掉盾牌，撲向許慧春，想要將她控制住，霍天鴻也急忙上前幫忙，許慧春卻向后倒退去：“不，我不要跟你們回去，我不是殺人犯！”

許慧春一下子從天臺跌落，霍天鴻撲倒在地，伸出手來想要將她抓住，可卻晚了一步，許慧春從空中墜落，落在一片鋼筋上，鋼筋是豎著插在地上的。

月色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