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佐賀城,天守閣。
作為松浦家族經營了百年的居城,佐賀城的防御體系在整個九州島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高聳的石垣、寬闊的護城河,以及那層層疊疊的箭樓,構成了這個冷兵器時代的防御巔峰。
此刻,天守閣頂層的評定室內,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幾十名身穿華麗鎧甲或武士服的東瀛男子正圍坐在榻榻米上,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佐賀大名,松浦鎮信。
這是一個典型的東瀛貴族,身材矮胖,留著那令人發指的月代頭,臉上涂著厚厚的白粉,一笑起來,臉上的粉就像墻皮一樣往下掉。
“諸君!滿飲此杯!”
松浦鎮信舉起手中的酒碟,臉色潮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那大圣朝的艦隊看似兇猛,實則不過是虛張聲勢!他們在海上橫行霸道也就罷了,若是真敢踏上我佐賀的土地,本大名定要讓他們嘗嘗我‘松浦流’劍術的厲害!”
“主公英明!”
“大圣人不過是仗著船堅炮利罷了,一旦上了岸,哪里是我們大東瀛武士的對手!”
“沒錯!只要他們敢來,我就砍下他們的腦袋當夜壺!”
底下的家臣和小大名們紛紛附和,一個個叫囂得震天響,仿佛大圣軍已經是他們案板上的肉了。
其實他們心里也虛。
白天那從海上傳來的隆隆炮聲,震得整個佐賀城都在抖。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但正是因為恐懼,他們才更需要這種虛假的狂歡來麻痹自已。只要我不出去,只要我躲在堅固的天守閣里,那炮彈就炸不到我頭上!
更何況,那個從對馬島逃回來的山本龍一,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的。
“諸位放心!”
松浦鎮信想起了山本龍一的話,底氣頓時足了幾分,大聲說道,“那山本龍一雖然丟了對馬島,但他帶回來的情報卻是千真萬確的!他說大圣軍的火炮雖然犀利,但每一次開火都需要冷卻半個時辰!而且他們的士兵不善陸戰,只要進了城,就是沒牙的老虎!”
“山本君可是黑水門的老祖,他說的話,還能有假?”
“就是就是!那大圣人也不過是仗著船堅炮利,一旦離了船,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若是山本龍一在此,聽到這番話,恐怕會笑掉大牙。
他確實說了大圣軍火炮需要冷卻,但他沒說那是普通火炮,而神威大炮采用了最新的“水冷套管”和“多層鑄造法”,冷卻時間……僅需二十息。他確實說了大圣士兵不善陸戰,但他沒說那是普通水師,而這支遠征軍里,可是藏著一群能手撕虎豹的“千機銳士”。
七分真,三分假。
這才是最高明的謊言。
山本龍一用這三分假情報,成功地忽悠了這群九州大名留下來當替死鬼,為他繼續向深山逃竄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而此刻,這群替死鬼還在做著“甕中捉鱉”的美夢。
“報——!”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慘叫聲打破了室內的歡快氣氛。
一名渾身是血的武士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還沒等站穩,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主公!不好了!城門……城門破了!”
“什么?!”
松浦鎮信手一抖,酒碟里的酒灑了一身。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大圣軍開始炮擊城門了?不對啊,這里離海岸線有十里地,他們的炮怎么可能打這么遠!”
“不……不是炮擊……”
那報信的武士臉上寫滿了恐懼,仿佛看見了什么不可名狀的怪物,牙齒都在打顫,“是……是海嘯!黑色的海嘯!他們……他們已經進來了!到處都是!”
“八嘎!”
松浦鎮信大怒,一腳將那武士踹翻在地,“胡說八道!這里離海邊有十里地!哪來的海嘯!”
“真……真的是黑色的水……”
武士哭喪著臉,指著外面,“他們穿著黑色的魚皮甲……就像水一樣漫過來了……我們的衛兵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轟——!!!”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從天守閣的下方傳來。
整座木質結構的天守閣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落了在場眾人一頭一臉。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
原本樓下應該有的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在這一刻通通消失了。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瞬間捂住了整座城堡的嘴巴。
“怎么回事?!”
“衛兵!衛兵!”
室內的武士們終于慌了,紛紛拔出腰間的太刀,驚恐地盯著門口。
這不正常。
佐賀城里可是駐扎了三千精銳武士啊!怎么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沒聲了?
除非……
實力的差距大到了連反抗都做不到的程度。
“咚。”
“咚。”
“咚。”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
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無數人步伐完全一致時產生的共振。每一次落地,都讓天守閣的地板微微顫抖。
“咔嚓。”
厚重的木門并沒有被撞開,而是被幾把漆黑的利刃瞬間切碎。
煙塵散去。
出現在門口的,是密密麻麻的墨色甲士。
雖然涌入室內的只有百余人,但在他們身后,在樓梯上,在走廊里,甚至在整個佐賀城的每一個角落,都站滿了這樣的死神。
整整兩營。
兩千名千機銳士,已經無聲無息地將這座城堡徹底接管。
他們身穿深海鮫皮混合烏金絲編織而成的墨色輕甲,這種甲胄貼身而堅韌,泛著冰冷的幽光。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戴著特制的戰術面甲,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而在他們周身,涌動著肉眼可見的真氣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清一色的行氣境!
兩千名行氣境!
這一刻,評定室內的九州大名們感覺自已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在這股沉默而恐怖的黑色洪流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此刻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