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之的叱喝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小院之中。
辰安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幾分玩味。
辰安上前一步，迎上林仙之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林統領，”辰安開口，聲音平靜，“這是不滿意我這個新任掌令？”
院落中，兩人相距不過五步。
林仙之看起來約莫四旬年紀，面容冷峻，眉骨高聳。
顴骨處有一道陳年刀疤，從眼角一直劃到下頜。
他穿著一身純黑勁裝，沒有任何紋飾，卻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氣勢。
那是久居高位、執掌生殺大權才能養成的威儀。
而且，林仙之的修為，竟不必辰安的氣血弱多少！
先天！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辰安，眼神里沒有半分客套，只有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怒意。
“辰安，”林仙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我不是在和你嬉皮笑臉！”
他向前一步，威壓更盛：
“我知道你修為恢復了，可自從你修為恢復，這王都接二連三出了多少事？！”
“招惹史家！得罪楊家，還有九王子！”林仙之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即將回京！你現在跳出來，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勁風驟起，吹得院中槐樹嘩嘩作響。
等林仙之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所以，統領是來興師問罪的？”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林仙之冷笑，“辰安，你別以為有了王之叢刃紫衣這個身份，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我告訴你，這大夏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想要你死，簡單的很——甚至不需要他們親自動手！”
“說完了？”辰安忽然問。
林仙之一怔。
“說完了請。”辰安做了個送客的手勢，動作自然，神色平淡，“如果統領只是來說些廢話的，那我就不留您喝茶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字字帶刺。
林仙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盯著辰安，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院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
“呵呵，好，很好。”他點點頭，“辰安，你有種。”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雖然是我叢刃的掌令，但我不會給你提供任何職權之外的幫助。”
“之叢刃有王之叢刃的規矩，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自己走。”
他轉身，走向院門，卻在踏出前又停下，側過頭：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在這潭渾水里活下來。”
“若是能活…”他頓了頓，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情緒：“我或許還能高看你幾分。”
話音落下，黑影一閃。
林仙之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院中重歸寂靜。
良久，木清風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主子，這位林統領……怎么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辰安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笑了笑：
“沒什么莫名其妙的。他是來提醒我的。”
“提醒？”木清風不解。
“嗯。”辰安走回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早已涼透的茶，“林仙之雖然語氣嚴厲，看似興師問罪，但你仔細想想——他可曾真正動怒？可曾真正要處置我？”
木清風一愣，仔細回想，發現確實如此。
林仙之的話雖重，卻始終停留在口頭。
甚至連威壓都控制得很好，只針對辰安一人，沒有波及他們。
辰安抿了口涼茶，眼神深邃，“他是故意來給我敲警鐘，故意表現得不合，故意讓某些人知道——王之叢刃內部，并非鐵板一塊。”
木清風恍然，“跟師傅一樣，他們這些久居高位的人，沒一個是省心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背后都可能藏著幾層意思。”
他看向木清風：
“清風，我有個任務交給你。”
木清風神色一肅：“主子請吩咐。”
“這段時間盯著育安堂和念安堂。”辰安從懷中取出一枚紫衣掌令，遞給木清風，“你拿著這個，去監察司找一些信任的人暗中盯著。”
“念安堂？那不是小醫仙建立的醫館嗎？主子，您盯著這個做什么？”
“念安堂我不擔心，”辰安道，“我擔心的是育安堂。”
“有任何異常之舉，都要稟報知道嗎？特別是，人員流向！”
“屬下明白！”木清風沒有多說，鄭重抱拳。
辰安又看向楊萬里：
“萬里，你隨我去一趟百草堂。你的傷勢，需要小醫仙親自看看。”
楊萬里默默點頭。
最后，辰安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葉伈顏。
月光下，少女的臉龐清麗柔美，眼中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靜。
見辰安看過來，她淺淺一笑：
“辰安哥哥放心去吧，我在家等你。”
辰安走到她面前，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嗯，好好在家，別亂跑。最近王都不太平。”
“我知道的。”葉伈顏乖巧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香囊，塞進辰安手里，“這是我新調的安神香，辰安哥哥帶著，能靜心凝神。”
香囊繡著簡單的竹葉紋，針腳細密，散發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辰安心中一暖，將香囊仔細收進懷中：
“好。”
他不再耽擱，帶著楊萬里轉身離開小院。
木清風也匆匆離去，執行辰安交代的任務。
院中，只剩下葉伈顏一人。
她站在槐樹下，目送辰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乖巧笑容漸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深沉。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微光閃過，空氣中泛起漣漪。
“小姐。”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吳婆婆不知何時已站在院中，她佝僂著背，手中端著茶盤，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老仆。
但那雙眼睛——在抬起的瞬間，竟閃過一絲凌厲的精光。
葉伈顏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
“吳婆婆，麻煩您了。”葉伈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保護好他。”
吳婆婆深深躬身：“老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