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以為我在講科幻故事，如今的工業是依靠煤炭和鋼鐵堆砌起來的，而未來的工業，則是憑借信息運轉起來的。”
“咱們當下如此拼命地推進此事，實則是在與時間賽跑，是在爭搶那張通往未來的入場券。”
“倘若搶不到這張票，日后咱們依舊得給別人打工，還得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這番話語擲地有聲，屋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王磊回過神來，激動得雙手都顫抖不已。
他雖然不太理解“信息流”的含義，但他明白這是為了避免挨打、不用看他人臉色。
這才是讀者愛看的內容，這才是提氣的話語。
“搶跑！這個詞用得妙！”
王磊迅速地記錄著，生怕遺漏一個字。
劉宇望著窗外那棵開始落葉的梧桐樹，思緒卻飄向了更為遙遠的地方。
紅旗二號僅僅是個開端，它是個龐然大物，是為國家撐門面的重要利器。
但他真正想要研發的，是那種能夠放置在桌面上、能讓普通工程師，乃至學生都可以使用的個人計算機。
那才是真正的“大殺器”。
在這個晶體管剛剛普及的時代，研發集成電路、實現微型化，無異于癡人說夢。
然而，劉宇的腦海中，裝著整整一個時代的圖紙和架構。
只要給他時間，制造出一個簡易版的“大頭機”，將體積縮小到書桌大小，就足以對當下的計算機領域形成降維打擊。
到那時，什么IBM，什么藍色巨人，都將遠遠落在后面。
送走了熱血沸騰的王磊，辦公室終于恢復了安靜。
劉宇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眉心，端起茶缸正想喝口水，桌上的黑色電話機便刺耳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劉宇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略顯油膩卻飽含十二分熱情的笑聲。
“哎喲，是劉老弟，不，現在得稱您劉總工了！我是李懷德啊，聽得出我是誰吧？”
軋鋼廠的李副廠長，那個在原劇中左右逢源、滿肚子壞水卻又極會做人的老狐貍。
劉宇眉梢微微一動，語氣平淡：“原來是李廠長，是什么風把您的電話吹到部里來了？我剛忙完一陣，耳朵里還嗡嗡作響呢。”
電話那頭的李懷德絲毫不在意劉宇的冷淡，笑聲愈發響亮：“這不是剛看了內部通報嘛！紅旗二號，那可是咱們國家的爭氣機啊！”
“我一看總設計師的名字，嘿，這不就是咱們軋鋼廠走出去的金鳳凰嘛！”
“劉總工，您可是咱們廠的驕傲，我心里高興，必須得給您道個喜！”
李懷德這番話說得十分漂亮，既拉近了彼此的交情，又捧了場。
他這種人，嗅覺比警犬還靈敏。
劉宇如今是部里的紅人，又是安保級別對標部級的大佬，此時不貼上去，就不是他李懷德的風格了。
“李廠長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劉宇隨口應付著，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劉總工，您看這樣行不行？今晚，我在東來順訂了個包間，專門為您擺一桌慶功宴。”
“沒外人，就咱們哥倆。順便……咳咳，我這兒有兩瓶存放了十年的茅臺，還有些從南邊來的土特產，想請您品鑒品鑒。”
李懷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曖昧的暗示。
所謂的“土特產”，不用想也能知道是什么。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李懷德能弄到的東西，絕對是緊俏的硬通貨。
這老小子是想借著慶功的名義，把關系徹底綁定，順便送上些糖衣炮彈。
劉宇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要是換作以前，他或許還會和這老狐貍周旋一番。
但現在，他身后的安保級別擺在那里，四個警衛員像門神一樣站著。
和李懷德這種人私下吃飯，那是給自己找麻煩，也是給那幾位警衛員同志，增加工作難度。
“李廠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劉宇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過吃飯就算了，您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出門不太方便。”
“再說了，部里有規定，要是吃了這慶功宴，我這紅旗二號的功勞簿上，怕是要被記上一筆‘作風問題’。”
電話那頭的李懷德明顯愣了一下，呼吸都停頓了半拍。
他沒想到劉宇拒絕得如此干脆，而且理由找得這么強硬。
“哎喲，您看我這腦子！是是是，劉總工現在是國寶級的人物，安全第一，紀律第一！是我唐突了，是我考慮不周到！”
李懷德反應極快，立刻順著臺階下，還在電話里拍了下自己：“那這飯咱們先欠著，等以后有機會，以后有機會！”
劉宇并沒有直接掛斷電話，而是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李廠長，飯雖然不吃，但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您在那邊負責后勤、抓生產，也是在為國家做貢獻。”
“只要把心思都用在正途上，把工人的伙食搞好，把生產任務完成好，那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咱們雖然不在一個單位了，但這情分還在，您說是不是？”
這就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對于李懷德這種小人，不能徹底得罪，但也絕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好欺負。
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讓他既敬畏又不敢輕舉妄動，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李懷德在那頭聽得連連點頭，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他也是混跡官場的老手，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敲打之意？
劉宇這是在告訴他：別搞那些歪門邪道，老老實實干活，咱們還能維持表面的情分；要是敢亂伸手，都不用劉宇動手，光是那個安保級別就能壓垮他。
“是是是！劉總工教訓得是！我一定牢記您的指示，把軋鋼廠的后勤工作，抓得穩穩當當！”
“以后您有任何需求，盡管吩咐，我李懷德絕對沒二話！”
“行了，那就不耽擱李廠長工作了。”劉宇掛斷電話，聽筒里忙音響起的剎那，他長舒了一口氣。
窗外天色逐漸暗下來，遠處廣播大樓里傳來《東方紅》的樂曲聲。
和李懷德這類人打交道，比搞科研還讓人費心，但這卻是必要之舉。
在這個復雜的社會關系網絡中，僅有技術是遠遠不夠的，還得懂得如何在這個大染缸里潔身自好，甚至借勢發力。
維系好李懷德這條人脈，雖說看似沒什么必要，但誰能料到哪天會不會用到這種地頭蛇呢？
只要讓他清楚誰為主誰為次，這老狐貍也能變成一條得力的看門狗。
劉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那輛依舊停在路邊的黑色紅旗轎車，以及那幾個在寒風中挺立的警衛員。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幾片落葉被風裹挾著滾過街道。
“大頭機…”
他嘴里輕聲嘟囔著這個詞，眼神再度變得銳利起來。
應付完這些社交瑣事，接下來，該著手干些真正的大事了。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抽出一張嶄新的繪圖紙，在上面用力寫下了幾個代號。
那將是開啟下一個時代的關鍵，也是他獻給這個世界的真正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