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葉文君同志，”馬國邦的語氣顯得格外體諒，“她的技術能力是瑰寶，不能浪費在繁雜的行政事務上。可以讓她擔任辦公室副主任，專司技術把關。這樣既能發揮她的長處，又不至于讓她分心乏力。”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又狠又準。
如果這個方案通過，沈學明這個辦公室主任就成了空架子。
辦公室的日常工作，由周平主持。
技術工作，由葉文君負責，但她只是個副主任，要聽周平的。
馬國邦通過周平，就牢牢攥住了智慧城市辦公室的實際控制權。
好一招釜底抽薪!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楊振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馬國邦這等于是在他政府的地盤上，硬生生搶班奪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沈學明身上。
看他如何應對。
沈學明心里跟明鏡似的。
馬國邦今天敢在書記辦公會上這么提，背后必然已經做足了功夫。甚至，省里那條線，已經給了他某種底氣。
硬頂，絕對不行。
他不能當著林國棟的面，跟市委秘書長直接吵起來。
那太難看，也會讓林國棟覺得他沒有格局。
必須拆招。
沈學明身體前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馬秘書長的建議，充分體現了市委對這項工作的高度重視，考慮得確實周全。”
他先捧了一句。
“不過，關于雙主任制，我有點淺見。”
“在具體工作實踐中，雙主任制很容易產生職責不清、多頭指揮的問題。一件事情，兩位主任意見不一致，下面的人聽誰的？一來二去，時間就耽誤了，反而影響了效率。”
他把馬國邦最開始用來當幌子的效率二字，又撿了回來，當成了自己的武器。
“智慧城市項目，瞬息萬變，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快速決策、統一指揮的大腦。而不是兩個。”
“辦公室的核心任務，是將市委的戰略決策，和市政府的具體部署，轉化為可以落地的行動方案，并且督促落實。它的協調對象，主要是發改、財政、工信、公安這些政府職能部門。所以，辦公室設在政府辦，由我這個市長助理來兼任主任，指揮起來確實更為順暢。”
他看著林國棟，語氣誠懇。
“當然，馬秘書長對加強綜合力量的擔憂，有必要。辦公室不能只懂技術，不懂政治。”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想法是，可以不必設立雙主任。但可以為辦公室增設一位專職的副主任，專門協助葉文君同志，處理綜合協調的工作。”
他沒有直接否定周平，而是把馬國邦的常務副主任人選，降格為副主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常務副主任，是主持日常工作的二把手。
副主任，只是一個分管領導。
“葉文君同志擔任大數據局長的經歷，本身就是天天在跟各個部門打交道，這個過程，就是最好的協調。她的協調能力或許不像老機關那樣純熟，但她的優勢在于，她懂業務。她跟別的部門談工作，能談到點子上，不是打官腔，不是空對空。這種基于專業的協調，有時候比純粹的行政協調更有效。”
“所以，我還是堅持，由葉文君同志擔任常務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這是保證項目專業性的基礎。我們可以給她配一個得力的副手補齊短板。”
沈學明的反擊，有理有據，還給出了妥協方案。
既保住了自己對辦公室的單一領導權，又保住了葉文君的核心位置，同時還看似采納了馬國邦加強綜合力量的意見。
皮球，被他踢回給了林國棟。
馬國邦的臉色看不出變化，但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沒想到沈學明反應這么快，而且應對得如此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看著主位上的林國棟。
林國棟看向市長楊振。
楊振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他的立場。
“嗯……都談得很好嘛。”
“我看，就不要爭了。綜合一下。”
“這樣吧。”
“第一領導小組辦公室就設在市政府辦公室。由沈學明同志兼任辦公室主任，負責全面工作。這一點就這么定了。”
“第二，關于常務副主任的人選……學明同志說得有道理，專業性很重要。馬國邦同志的顧慮也對，綜合協調確實需要加強。”
“我看……暫時就由葉文君同志，擔任辦公室常務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同時，由周平同志，兼任辦公室副主任。”
“周平同志，你的任務就是發揮你的長處，側重政策研究。辦公室出去的每一份重要文件，都要經過你的手。你要確保辦公室的工作始終在市委的戰略框架內運行。”
這個安排，太妙了。
林國棟既給了沈學明面子，讓葉文君主持日常工作。
又給了馬國邦里子，把周平這顆釘子，死死地楔進了辦公室的核心環節。
“第三，辦公室是全市的辦公室，不是哪個部門的。人員抽調，要體現廣泛性。市委辦、政府辦、大數據局、發改委、科技局……都出一些精干力量。具體名單，組織部牽頭，學明同志和馬國邦同志一起商量著辦。”
“好了，我看這個事，就這么定了。”
林國棟拍了板。
“先按這個架構運行起來，在實踐中發現問題，再逐步完善嘛。散會。”
林國棟說完，起身就走。
其他人也陸續站起來。
楊振走過沈學明身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什么也沒說，但眼神里意味深長。
沈學明點點頭。
他看向馬國邦。
馬國邦也正看著他，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仿佛剛才會議室里的交鋒，跟他毫無關系。
“學明同志，恭喜啊。”
馬國邦主動伸出手。
“以后，辦公室的工作，還要多辛苦你。周平同志那邊，我也會讓他全力配合你。”
配合兩個字，他說得很重。
沈學明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也請馬秘書長放心，我一定和周平同志搞好團結。”
團結兩個字，他也說得別有深意。
兩只手一觸即分。
但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手上的力量。
斗爭，遠沒有結束。
只是從書記辦公會，轉移到了那個尚未掛牌的智慧城市領導小組辦公室里。
而且，會更加殘酷，更加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