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馬國邦通過張明遠給出的信息，已經請了省發改委的專家組。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現在，他又聯系了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這又是一步棋。暗線。
而趙宏，那個本該在風暴中心的商人，卻悄悄地在北京活動。
這是第三條戰線。外線。
省里的專家組，是技術層面的壓力。
省委辦公廳的關系，是政治層面的施壓。
北京的活動，是想從國家部委層面，尋找新的突破口，甚至直接改變游戲規則!
他們根本沒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市里斗，省里壓，京城找后路。
一張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而自己，之前還僅僅把目光聚焦在辦公室常務副主任這一個位置上。
格局，小了。
沈學明發動汽車，猛地一踩油門。
車子匯入深夜的車流。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師妹趙靈玉的電話。
“喂，師兄，這么晚了，想我啦？”電話那頭傳來趙靈玉調侃的聲音。
沈學明沒心情開玩笑。
“靈玉，幫我查個人。”
“誰啊？讓你這么嚴肅。”
“省委辦公廳，孫副主任。還有幫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人和國家發改委高技術司接觸，特別是跟智慧城市項目有關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靈玉的聲音也嚴肅了起來。
“師兄，你惹上大麻煩了？”
沈學明看著前方變幻的紅綠燈，眼神銳利。
“不。是麻煩，惹上我了。”
江海市委小會議室。
市委書記林國棟坐在主位，市長楊振，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組織部長……江海市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悉數在座。
市委秘書長馬國邦坐在林國棟的左手邊，姿態放松，背靠著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沈學明列席，坐在最末端的位置。
“開會吧。”林國棟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議一議智慧城市領導小組的事。方案大家都看了，暢所欲言嘛。”
“學明同志，你先說說。”
沈學明站起身，沒有拿稿子。
“林書記，楊市長，各位領導。”
“方案的核心思路，是高效、務實、強執行。基于這個原則，我們建議，領導小組辦公室設在市政府辦公室。”
“原因有三。第一，智慧城市建設，本質上是對現有城市管理體系的一次數字化升級，絕大部分工作需要市政府各職能部門落地執行。辦公室設在政府辦，便于統籌行政資源，指令下達更順暢，避免了跨系統協調造成的效率損耗。”
“第二，辦公室常務副主任的人選，我們推薦由大數據局局長葉文君同志兼任。葉文君同志是技術專家，對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有深刻理解，能確保項目在技術路線上不走偏。她主持大數據局工作期間，已經和各部門建立了良好的協作關系。”
“第三……”
他說完，坐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楊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同意這個方案。”
“辦公室設在政府辦，名正言順，有利于統籌行政資源，快速落實。項目要快，機構就不能拖泥帶水。葉文君同志熟悉業務，專業能力強，是合適的人選。我支持。”
楊振的話，代表了整個政府系統的態度。
組織部長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劃著，抬起頭，表情謹慎。
“葉文君同志的專業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是突出的。但是大數據局本身的任務就很繁重，再兼任辦公室常務副主任職責是不是過重了？精力上能否保證？”
“而且這個辦公室需要極強的跨部門協調能力，葉文君同志在這方面的經驗……可能還需要補足。”
這話說的很公允，是組織部風格，挑不出毛病。
沈學明心里清楚，這只是一個引子。
馬國邦身體微微前傾，交叉的雙手放到了會議桌上。
“楊市長和學明同志的考慮，很有道理。”
“效率，確實是第一位的。”
“不過，我也有點不成熟的看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智慧城市，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工程，更是我們江海市未來十年、二十年的頂層戰略設計。它關系到產業布局、社會治理、民生服務的方方面面。所以，領導小組辦公室，不能僅僅是一個執行機構。”
“它更應該是一個高層次的參謀機構、協調機構，甚至是監督機構。”
“如果把辦公室完全放在政府序列，我擔心，市委對這項重大戰略的領導，可能會在具體執行中被弱化。一些戰略層面的考量，容易被戰術層面的困難所取代。”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直接把市委領導這個根本原則搬了出來。
誰敢反對？
楊振的眉頭微微皺起。
馬國邦沒有看他，繼續說道:“所以，我建議，為了體現市委市政府齊抓共管的決心，辦公室可以實行雙主任制。”
“雙主任制？”林國棟發出了疑問。
“對。”馬國邦點頭，“由學明同志和市委一位副秘書長，共同擔任辦公室主任。學明同志是市長助理，側重政府層面的執行協調。市委這邊的主任，側重于市委決策的上傳下達和督查督辦。”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一個抓落實，一個抓方向。這樣更穩妥。”
這招太陰了。
沈學明心里冷笑。
什么雙主任制，就是安插一個太上皇，把他的權力架空。到時候事事都要兩位主任商量，什么事都干不成。
馬國邦還沒說完。
“至于常務副主任的人選，既然辦公室的參謀職能如此重要，那么這個人選，就應該具備更強的綜合協調能力。”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轉了一圈，最后定格。
“我推薦市委政研室主任，周平同志。”
周平!
沈學明眼角跳了一下。
馬國邦的頭號心腹，市委里有名的筆桿子，也是馬國邦意志最忠實的執行者。
“周平同志政策水平高，大局觀強，寫過很多市委的重要文稿，對全市的盤子熟悉。由他來擔任常務副主任，負責辦公室的日常運轉，最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