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數據局，沈學明的辦公室里很安靜。
李成風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自己給自己泡了杯茶。
“可以啊，老沈?！?/p>
他嘬了一口茶。
“不動聲色，就把姓馬的給辦了。這一仗，漂亮。”
沈學明正在看一份文件，頭也沒抬。
“只是第一仗?！?/p>
“贏了就是贏了嘛!現在原則定了，姓趙的那個智匯科技，傻眼了吧?他們那套方案，在江海市，已經沒有市場了。”
李成風顯得比沈學明還高興。
沈學明終于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你覺得，他們會就這么算了?”
李成風一愣。
“那不然呢?林書記都拍板了，他們還敢對著干?”
“明著不敢。”
沈學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暗地里呢?”
他看著李成風。
“原則之爭，他們是輸了。因為這是大是大非，他們占不住理。但在執行層面，貓膩就多了?！?/p>
李成風皺起眉，坐直了身體。
“什么意思?”
“智慧城市是個巨系統。下面有無數個子項目。”
沈學明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
“城市運行管理中心，也就是IOC，俗稱城市大腦。光是里面的大屏、服務器、網絡設備，硬件集成這一下，就是幾十個億。”
“智慧交通，信號燈改造、車路協同、智能調度平臺，又是一個幾十億的盤子。”
“還有智慧安防、智慧水務、智慧政務……”
他每說一個，李成風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這些項目，投資巨大，技術復雜。他們只要在招標環節做文章，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李成風懂了。
“他們會在技術參數里埋雷?或者是在評標專家組里安插自己人?”
“都有可能。”
沈學明說。
“原則上，我們是要自主可控。但具體到某個項目，他們可以說，目前國內沒有符合要求的成熟產品，或者設置一個只有他們能達到的技術壁壘。到時候，為了保證項目進度，你說，市里會不會松口?”
李成風倒吸一口冷氣。
這操作空間，太大了。
也太隱蔽了。
外行根本看不出門道。
等發現問題的時候，合同已經簽了，錢已經付了。
“媽的，這幫人，真夠陰的!”
李成風罵了一句。
“那怎么辦?我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難道要被他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偷了?”
沈學明眼中，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知道了?！?/p>
他的聲音很平靜。
“下一戰，就在招標現場?！?/p>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
“讓葉局牽頭，組織我們聯盟里的技術專家，把每一個重點項目的技術標準和評審細則，都給我做得滴水不漏?！?/p>
“他們想在規則里玩，我們就把規則本身，變成我們的武器?！?/p>
“我們要在規則內，打贏每一場戰斗?！?/p>
市政府一號會議室。
氣氛肅穆。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江海市幾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
葉文君，審計局長錢為民，財政局王局長，還有公共資源交易中心主任張立新。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標題是《江海市智慧城市標桿項目（一期）招標文件（審定稿）》。
沈學明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各位?！?/p>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為了這份文件?！?/p>
“智慧交通，城市大腦。這是第一批標桿項目，也是我們后續所有項目的基礎模板?！?/p>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這份招標文件，必須成為我們的一道鐵閘。要堵死所有能想到的空子?！?/p>
“原則就一條，讓真正有技術能干事的企業進來，把只會玩資本玩關系的擋在外面。”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
“我提三個重點，大家一起議?！?/p>
“第一，技術標。我建議，權重不能低于70%。”
財政局長王局長抬了抬眼皮，扶了一下眼鏡。
他主管錢袋子，對價格最敏感。
“沈秘書長，技術標權重這么高，會不會導致報價普遍偏高?我們的預算……”
沈學明看向他。
“老王，我們以前吃低價中標的虧，還少嗎?”
“一個項目，報價低得離譜，中標了。結果呢?建設期處處追加預算，運維期年年天價服務費，不給錢系統就癱給你看。最后算總賬，比最高報價的都貴。”
“我們這次搞智慧城市，是未來幾十年的基建。買的是長期的穩定，不是一錘子買賣?！?/p>
王局長沉默了，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70%可以。但商務標的評審，必須嚴格把關投標方的財務狀況?！?/p>
“這是自然?！鄙驅W明肯定道。
“第二點。”
他翻到文件的一頁。
“設立技術響應偏離表。什么意思?我們提出的上百條技術要求，投標方必須逐條回應，是滿足，還是負偏離?！?/p>
“任何一條負偏離，都必須提交單獨的技術說明，解釋為什么達不到，用什么方案替代，替代方案有什么風險。”
“這些說明，要由專家組逐條審核，一票否決。”
葉文君立刻接話，她的聲音清脆。
“這個我完全贊成!太有必要了?！?/p>
她看向眾人。
“以前的標書，很多公司就用基本滿足、大部分兼容這種模糊的詞來糊弄。等項目簽了，才發現核心功能根本實現不了?！?/p>
“到時候他們兩手一攤，合同里就這么寫的，我們就被動了。”
“有了這個偏離表，是騾子是馬，標書里就得先亮出來。誰也別想蒙混過關。”
沈學明看向她，示意她繼續。
“我補充一點，沈秘書長。”葉文君說，“光有紙面審查還不夠。我建議，增加壓力測試環節。”
“所有技術標入圍的企業，必須把他們的系統部署到我們提供的統一環境中，用我們給的脫敏真實數據，跑一遍?！?/p>
“場景由我們來定，比如，早晚高峰期，全市百萬輛車的數據同時涌入交通大腦，看它會不會崩。再比如，模擬黑客攻擊，看安防系統能不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