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跳梁小丑而已，理他們，反而抬舉了他們。”
“盯著馬秘書長那邊就行了。”
“等林書記的吹風會開完，大方向一定，他們就是一盤散沙。”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蘇晚晴那個女人，會不會哭著來求我，收購她的公司。”
趙宏喝了一口咖啡，閉上眼睛。
一切，盡在掌握。
他完全不知道，他眼里的烏合之眾，已經凝聚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他更不知道，他倚仗的政治靠山，即將面臨一場意想不到的硬仗。
……
市委，一號會議室。
氣氛有些凝重。
長條形的會議桌，只坐了三個人。
林國棟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左手邊是市長楊振。
右手邊是市委秘書長馬國邦。
“關于智慧城市的建設路徑，你們兩個，談談具體想法。”
林國棟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馬國邦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他攤開面前的筆記本。
“林書記，楊市長。強調自主可控，這個大方向我完全贊同。這是政治站位問題。”
他先給自己戴了個高帽。
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也要考慮建設效率和當前的技術現實。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智匯科技，還有他們背后的那些國際大廠，在智慧城市領域，有非常成熟的解決方案。全球上百個城市的成功案例擺在那里。”
“我們直接拿來用，可以讓我們少走很多彎路，大大縮短建設周期。對于一些非核心、非敏感的模塊，比如智慧環衛、智慧燈桿這些，是不是可以適當采用?”
“這樣既保證了核心安全，又兼顧了效率。我覺得，這是比較穩妥、務實的做法。”
他說完，看向林國棟，眼神里帶著自信。
這套說辭，他準備了很久。
聽起來，無懈可擊。
既有高度，又接地氣，還顯得很客觀。
林國棟沒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向了楊振。
“楊振同志，你的意見呢?”
楊振的腰桿挺得筆直。
他面前，也放著一份文件。
但比馬國邦的筆記本，厚得多。
“國邦同志說的，聽上去很美。”
楊振開口了，語氣很硬。
“但這是典型的溫水煮青蛙!”
馬國邦的眉頭，皺了起來。
楊振沒有看他，繼續說。
“什么叫非核心模塊?垃圾桶的傳感器不是核心，路燈的控制器不是核心?”
“那這些傳感器和控制器產生的數據呢?它們匯聚到哪里去?用誰的通訊協議?用誰的云平臺?”
“一旦我們用了他們的技術，哪怕只是一個螺絲釘，數據就會源源不斷地流入他們構建的體系。今天用他們的燈桿，明天就不得不用他們的交通大腦。后天，就得用他們的城市安防系統!”
“這不是少走彎路，國邦同志，這是走了就回不了頭的絕路!”
楊振的聲音，大了起來。
“數據一旦形成路徑依賴，未來我們要想調整，要想更換，那個成本，將是天文數字!到時候，我們就徹底被綁架了!”
“我們不能再走幾十年前'用市場換技術'的老路了!最后市場丟了，核心技術一樣沒拿到!”
他拿起手里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江海市，要有自己的數字產業生態!這不僅是安全問題，這更是我們未來新的經濟增長點!”
“林書記，您看。這是我們大數據局和本地企業一起做的調研報告。我們江海市，有能力，也有決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前幾天剛剛成立的'江市數字產業創新發展聯盟'，幾十家本土企業家，已經聯名表態，強烈支持這個方向!”
楊振把產業聯盟四個字，咬得很重。
他把一個單純的技術路線之爭，直接上升到了城市戰略安全、未來產業發展，甚至是本地民營企業生存問題的高度。
他這不是在和馬國邦辯論。
他這是在將軍。
馬國邦的臉色，有點難看。
他沒想到，楊振的反擊這么犀利，準備這么充分。
尤其是那個什么產業聯盟，什么時候冒出來的?
居然還搞了聯名信!
這是在向市委施壓!
林國棟拿起了楊振推過來的那份文件。
文件不厚。
是沈學明連夜準備的精華版。
里面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一張表。
一張清晰無比的對比表。
全面引入外部成熟方案。
優勢:建設速度快(預計1-2年)，初期技術風險低。
劣勢:.長期成本極高(授權費、維護費、升級費)。數據主權旁落，存在安全風險。無法培育本地產業，相關稅收、就業外流;4.技術標準被鎖定，未來發展受制于人。
政府主導，自主構建為主，外部合作為輔
優勢:核心技術、數據安全自主可控。培育本地數字產業生態，創造新的GDP增長點和大量高薪就業崗位。長期運營成本低，可持續發展。形成江海標準，未來可對外輸出。
劣勢:初期建設周期較長(預計3-5年)，需要更強的組織協調能力和前期研發投入。
簡單，直白，一目了然。
林國棟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馬國邦，最后落在楊振臉上。
“這件事，振市長的考慮更全面，更長遠。”
一句話，定了調。
馬國邦的心，沉了下去。
只聽林國棟繼續說道:
“智慧城市的建設，必須堅持三個原則。”
“第一，政府主導。規劃權、主導權必須牢牢抓在政府手里，不能被任何企業牽著鼻子走。”
“第二，確保安全。數據安全是底線，是紅線，絕對不能有任何含糊。”
“第三，培育產業。這么大的投資，不能只開花不結果。要通過項目建設，拉動我們江海市自己的數字產業發展起來。”
他站起身。
“就按這個大原則，加快推進。”
“具體的技術路徑，由市政府牽頭負責，市委提供支持和保障。”
林國棟說完，直接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一錘定音。
會議室里，只剩下楊振和馬國邦。
楊振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文件，對著馬國邦點了點頭，也走了出去。
馬國邦獨自坐在那里，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他卻覺得后背一陣燥熱。
他輸了。
在最關鍵的原則之爭上，輸得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