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沈學明心里五味雜陳。有激動，有狂喜，但更多的是不真實感。他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林國棟將他所有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里。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喝著茶。他需要給這個年輕人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過了許久，沈學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國棟放下茶杯，繼續說道:“這個崗位不好干?！?/p>
“需要宏觀視野，需要協調能力，更需要有得罪人的勇氣?！?/p>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
“你在衛健委，特別是通過醫共體改革，已經證明了你能駕馭復雜局面，能推動系統性變革。你不是一個只懂專業的醫生，你是一個懂系統的操盤手?！?/p>
“市政府的班子里，穩重的老同志很多，但銳氣不夠。我需要你這樣有銳氣的干部，去攪動一池春水?！?/p>
“這既是重用，也是鍛煉。”
林國棟的目光變得深邃。
“更是為你將來承擔更重的擔子打下基礎?！?/p>
這句話，分量太重了。沈學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終于徹底明白。林書記不是在提拔一個下屬。他是在培養一個心腹，一個未來能夠貫徹他改革意志的人。
他站起身，再次向林國棟深深鞠躬。這一次，不是因為官場禮節，而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感謝書記的信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但眼神卻無比清亮。
“我一定盡快轉變角色，努力學習，恪盡職守，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林國棟笑了。他要的就是這股勁。
“不要有壓力，放手去干!你是市委提名的干部，是我的兵!誰敢給你下絆子，你告訴我!”
“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這句話，霸氣外露。這是林國棟給沈學明的尚方寶劍!也是給江海市所有人的一個信號。沈學明，是我林國棟的人!
沈學明胸中一股熱血上涌。士為知己者死。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將徹底不同。他不再是那個被前妻一家看不起的窩囊廢醫生。他是江海市最年輕的副處級干部，是市委書記眼前的紅人，是未來注定要在這座城市掀起驚濤駭浪的政壇新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投向了窗外。那座巨大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臺冰冷的機器。而是一個巨大的等待他去征服的棋盤。
公示期如同一陣風，輕輕刮過，卻在江海市的權力場里留下了漣漪。
正式的調令下達，紅頭文件，白紙黑字，宣告著沈學明的人生正式翻開了新的一頁。
市衛健委的大會議室里，座無虛席。氣氛有些復雜。有真心實意的祝福，有藏不住的嫉妒，也有事不關己的漠然。
馮德路坐在后排的角落，看著主席臺上那個年輕的身影，手里的筆幾乎要被他捏斷。憑什么?他到底憑什么!自己熬了半輩子，還在科室里打轉，這小子坐著火箭就上去了?
副秘書長，那可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李成風則大咧咧地坐在前排，沖著臺上的沈學明擠眉弄眼，滿臉都是兄弟牛逼的表情。
沈學明站起身，走到發言臺前，環視全場。
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過去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
初來乍到的忐忑，被馮德路穿小鞋的憋屈，醫共體改革時的焦頭爛額，還有與衛敏，李成風并肩作戰的酣暢。
他沒有拿稿子。
“同志們，同事們。”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清晰而沉穩。
“今天站在這里，心里很感慨。衛健委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站。”
“我記得剛來的時候，兩眼一抹黑，連文件都不知道該往哪送?！?/p>
臺下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是這里的領導和同事，手把手地教我，帶著我，讓我從一個只會拿手術刀的醫生，慢慢懂得了什么是系統，什么是大局?！?/p>
“特別是醫共體的改革，那段日子，在座的很多人都和我一起熬過夜，吵過架，也一起拍過桌子?！?/p>
他的語氣很真誠，沒有半點官腔。
“我很慶幸，那段最難的日子，有你們在。我們一起把一件覺得不可能的事，做成了。”
“這段經歷，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我們做什么工作，最終都是為人服務的。醫生治病救人，是為人服務。我們制定政策，優化流程，同樣也是為人服務?！?/p>
他微微停頓，目光變得格外明亮。
“衛健委是我職業生涯的寶貴財富，在這里學到的以人為本，無論走到哪個崗位，都將是我的根本?！?/p>
“謝謝大家!”
他深深鞠躬。
臺下，掌聲雷動。這一次的掌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持久。許多年輕的科員，看著臺上的沈學明，眼里全是崇拜的光。他就是他們的榜樣，一個活生生的傳奇。
歡送會結束，眾人圍上來握手道別。
衛敏穿著一身干練的套裙，端著一杯茶，在角落里等著他。
“學明?！?/p>
“衛姐?！鄙驅W明快步走過去。
衛敏上下打量著他，欣慰地點點頭。
“不錯，越來越有樣子了?！?/p>
她輕輕碰了一下沈學明的杯子。
“這一步，走得好。市政府副秘書長這個崗位不好干，但絕對是個煉金爐。”
“以前你在衛健系統，是專才。到了這個位置，協調工業，科技，招商，什么都得懂一點，什么都得能抓起來。這會逼著你，把你煉成一個真正的通才。”
她壓低了聲音。
“林書記對你期望很高。別讓他失望，也別讓自己失望?！?/p>
沈學明鄭重點頭。
“我明白。”
“放手去干吧，你的未來不可限量。”衛敏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告別沒有傷感，更像是一場壯行。
沈學明離開衛健委大樓時，回頭望了一眼。陽光下，那棟熟悉的建筑在對他無聲地說著再見。
他的心里沒有留戀，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