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明同志嗎?我是市委組織部老錢，下午三點，請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里的聲音沉穩，不帶任何情緒。
錢立群，市委常委、組織部長。
沈學明握著聽筒，只回了兩個字。
“好的。”
掛掉電話，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
靴子，終于要落地了。
……
下午三點整。市委組織部部長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和一個頂天立地的文件柜。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
王部長坐在辦公桌后，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他沒有抬頭，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沈學明拉開椅子，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他沒有開口，靜靜等待著。在組織部長面前，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王部長又翻了一頁文件，看得十分投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壓抑的沉默在房間里發酵。沈學明的心跳很平穩。他知道，這是一種考驗，一種官場上常見的下馬威。測試他的定力。
終于，王部長合上了文件，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慢慢擦拭著。他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沈學明身上。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試圖剖開你所有的偽裝。
“學明同志，今年三十一歲?”
“是的，部長。”
“京城醫科大學，本碩博連讀，師從趙景明趙老?”
“是的。”
“為了愛人，放棄了留京的機會，回到江海?”
沈學明頓了一下，依舊回答。
“是的。”
他心里很清楚，組織部要考察一個干部，會把他的履歷查個底朝天。包括那段他已經不愿再提起的婚姻。白舒曼，白海岳……這些名字此刻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卻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王部長把擦干凈的眼鏡重新戴上，身體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學明同志，你在衛健委工作期間，尤其是在推動醫共體改革中，展現出了出色的政治能力。”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組織上經過通盤考慮，并報省委組織部備案同意，認為你已經具備了擔任更重要領導職務的能力。”
王部長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敲在沈學明的心上。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只是身體坐得更直了一些。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
“感謝組織的培養。我的一切成績，都離不開市委的領導。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工作。”
“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標準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
王部長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他點了點頭。
“坐吧。”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
“這是干部任前公示的程序，一些基本情況，你再核對一下。”
沈學明重新坐下，接過表格。他的目光掃過，表格上，擬任職務那一欄，是空白的。他心里明白，錢部長這里，只是一個程序。真正的交底，還在后面。
“好，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王部長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這是送客的意思。
“好的，部長您忙。”
沈學明起身，將椅子輕輕歸位，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從頭到尾，談話不過十分鐘。但其中的信息量，卻足以改變他未來的人生軌跡。
走出組織部大樓，一陣涼風吹來，沈學明緊了緊衣領。他拿出手機，一條未讀短信。
“到市委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發信人，林國棟。
……
市委書記辦公室在頂樓。和王部長辦公室的嚴肅不同，這里更開闊。一排巨大的書架，幾盆長勢喜人的綠植，墻上掛著一幅江海市的巨幅規劃圖。
林國棟沒有在辦公桌后。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窗邊，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聽到開門聲，他沒有回頭。
“學明，來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
“書記。”
沈學明恭敬地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來看看。”
林國棟朝他招了招手。
沈學明走過去，站在林國棟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從這個角度，大半個江海市盡收眼底。高樓林立，道路如織，這座城市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巨人。
“學明，你看這座城市，像什么?”
林國棟突然問。
沈學明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謹慎地回答:“像一個高速運轉的機器。”
“嗯，說得好。”
林國棟點了點頭，“但機器運轉久了，零件會老化，系統會出bug，甚至有些地方，會生銹，會卡頓。”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學明。
“我的任務，就是要讓這臺機器，運轉得更快，更順暢，更有力。”
“而我需要一些人，一些手里拿著扳手的人，來幫我修理它，改造它。”
林國棟走到沙發旁，坐下，然后指了指對面。
“坐。”
沈學明坐下，腰桿筆直。他知道，正題來了。
林國棟開門見山。
林國棟開門見山，聲音沉穩而有力。
“學明，經過通盤考慮，并報省委組織部備案，組織上決定給你加擔子。擬任命你為市政府的副秘書長，副處級，協助副市長分管工業、科技、招商引資等領域。”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著沈學明。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升遷，而是一次重要的鍛煉。你有什么想法？”
轟！
盡管沈學明心里有過無數種猜測，但當這個任命從林國棟口中說出時，他的大腦還是瞬間一片空白。
市政府副秘書長！副處級！
這同樣是坐著火箭往上飛！
雖然級別是副處，但含金量卻絲毫不減，甚至更加驚人！
要知道，體制內多少人為了一個副處級的位子熬白了頭，而他，從一個沒有行政級別的借調人員，一步到位，直接跨入了市管干部的行列！
更關鍵的是這個崗位！市政府副秘書長，這是真正進入了權力中樞，是市領導的左膀右臂！
還有分管的領域——工業、科技、招商引資！這不正是他前妻白舒曼所在的招商局的頂頭上級嗎？白舒曼費盡心機，不惜一切代價才爬到招商局副局長的位置，而現在，自己卻成了協調、統管她所在領域工作的副秘書長！
他想起了白舒曼為了那個副處級位置的鉆營與付出，想起了她的父親白海岳在正處級的位置上停滯近十年而動彈不得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