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團隊重新高速運轉起來。
沒人再提下班。
有人默默去泡了新的咖啡,有人已經打開電腦,開始敲打鍵盤。
沈學明看著這一切,他知道,這一關,他們能過。
幾天后的周末午后。
江海市,陳書竹的畫廊。
畫廊里,人不多,氣氛安靜。
一場名為基層守護者的小型影畫展,正在進行。
墻上,掛著一幅幅照片和畫作。
照片是黑白的,極具沖擊力。
深夜里,村醫打著手電筒,背著藥箱走在泥濘的山路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鄉鎮衛生院里,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醫生,正戴著老花鏡,用顫抖的手為孩子聽診,眼神專注。
還有一張,一位年輕的女醫生,靠在掉漆的椅子上睡著了,身上還穿著白大褂,桌上是吃了一半的泡面。
每一張照片,都講述了一個無聲的故事。
沈學明站在一幅畫前,久久未動。
畫上,是一個鄉鎮衛生院的全家福。
十幾個醫生護士,站在斑駁的紅磚樓前,笑得質樸。
這是他上次帶隊調研時,陳書竹抓拍的。
“怎么樣?我沒給你丟人吧?”
陳書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裙,長發披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沈學明轉頭看她。
“你做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這些比任何報告都有力量。”
陳書竹眼角彎彎。
“你之前不是煩惱網上總有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攻擊你們的改革嗎?”
“說你們是瞎折騰,要砸基層醫生的飯碗。”
她指了指周圍看展的人。
“讓他們看看,你們到底想守護的是什么。”
來看展的,有藝術愛好者,有普通市民,還有一些被朋友拉來的媒體人。
他們不懂什么叫醫共體,不懂什么叫總額預付。
但他們看得懂照片里的艱辛,看得懂畫里的堅守。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阿姨,看著那張村醫走夜路的照片,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我小時候,我爸生病,就是赤腳醫生半夜跑幾十里山路來的……不容易啊……”
旁邊一個年輕記者,默默收起了手機,他本來是想來找點體制內作秀的素材,寫篇批判稿的。
現在,他只想寫寫這些畫,和畫里的人。
過了一會兒,陳書竹請沈學明上臺,簡單說幾句。
沈學明沒推辭。
他走到臨時搭起的小臺前,沒有拿稿子。
“謝謝大家,謝謝書竹。”
“今天我站在這里,不是以一個干部的身份而是以一個醫生的身份。”
“在做這個醫共體方案之前,我們跑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基層同行。”
“墻上的這些畫面就是我們每天都能看到的現實。”
“他們中的很多人拿著微薄的收入,守著一個村一個鄉,幾十年。”
“他們是當地百姓健康最后的防線。”
“我們推動改革想干什么?”
“不是為了報表上的數字好看,也不是為了喊幾句漂亮的口號。”
“我們就是想讓這些基層的守護者,能活得更有尊嚴一點。”
“讓他們的付出,能有更合理的回報。”
“讓他們有更多的機會去學習,去提升。”
“讓他們也能安心地給自己的孩子,家人一個更好的生活。”
“我們想讓那束照亮山路的手電筒,能再亮一些。”
“想讓那碗冰冷的泡面,能換成一頓熱騰騰的飯菜。”
“這些畫面就是我們改革最原始的動力。”
“謝謝。”
他鞠了一躬,走下臺。
沒有一個字提到醫保基金,沒有一個字提到績效考核。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臺下,響起了長久的掌聲。
……
兩個月后,試點縣醫共體改革中期評估會。
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前排就坐的,是省,市衛健委聯合組成的專家評估組,為首的是省衛健委的副主任錢為國。
市里的領導,試點縣的班子成員,還有各鄉鎮衛生院的院長,黑壓壓坐了一片。
周琛陪著王縣長坐在第二排。
王縣長不停地用指尖捻著桌上的礦泉水瓶標簽。
這三個月,他過得可不怎么舒坦。
周琛當初的建議,言猶在耳:王縣長,這事兒水深,年輕人好大喜功,咱們得穩。拖一拖,等一等,看看風向。
他聽了。
所以縣里對這個專班,談不上支持,也談不上反對。
不給資源,不開綠燈,冷處理。
他以為沈學明會急著來找他匯報,來求他支持。
可那小子一次都沒來。
他就這么領著專班的人,一頭扎進了下面的鄉鎮衛生院和村衛生室,不聲不響地干了三個月。
王縣長心里越來越沒底。
今天,就是交卷的日子。
是騾子是馬,是功是過,全看這一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周琛。
周琛倒是顯得很鎮定,甚至還朝他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在他看來,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沒錢沒人沒支持,能搞出什么名堂?
無非是些面子工程罷了。
這時,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請市衛健委醫共體改革試點專班負責人,沈學明同志,做主旨匯報。
沈學明站起身,朝主席臺和臺下微微鞠躬,走上了發言席。
他將U盤插入電腦,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一個個清晰的圖表。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同志們。”
“三個月前,試點啟動。”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破解看病難,看病貴,讓老百姓在家門口就能享受到優質的醫療服務。”
“現在,我向各位匯報我們這三個月的成果。”
“截至上周,試點縣鄉兩級醫療機構門診量,較改革前同期,上升20。”
“這意味著更多常見病,多發病被成功地留在了基層。”
“第二縣醫院的定位。”
“縣人民醫院的疑難重癥收治率,提高了15個百分點。”
“同時下轉至鄉鎮衛生院進行康復治療的病人數量,是改革前的三倍。”
“縣醫院不再為普通感冒發燒所累,真正回歸了縣域醫療龍頭的角色。”
“第三患者就診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