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一愣。
趙瑞龍!
他怎么會……
趙靈玉看著他震驚的表情,滿意地笑了。
“慢慢想吧,我的沈大主任。”
“官場嘛,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玩的就是一個信息差。”
說完,她瀟灑地揮揮手,推門而去。
趙瑞龍……
他不是程飛文的人嗎?
為什么會反戈一擊?
他背后,又是誰?
沈學明忽然覺得,江海市這張棋盤,比他想象的……
要大得多。
次日。
發改委主任辦公室。
程飛文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電話那頭,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通個屁!
程飛文一把將手機摔在桌上。
他知道,這不是正在通話中,這是被拉黑了,或者,對方根本就不想接。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會敗壞得這么快?
專項審計巡查組死死咬住南山養老院項目不放。
那些賬目,那些流水,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怎么就被翻出來了?
還有趙瑞龍那個王八蛋!
明明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昨天還在酒桌上稱兄道弟,怎么轉眼就把自己賣了?
那些銀行流水,除了他還有誰能拿得出來?
敲門聲響起,緊接著,門被直接推開。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紀委副書記錢峰。
他身后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眼神銳利。
“錢……錢書記?”
程飛文下意識地站起來。
錢峰沒有理會他的招呼,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開。
“程飛文同志。”
“經江海市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并報市委批準,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組織審查。”
轟!
程飛文的腦子里炸開了一顆雷。
“我爸是程建華!”
“我……我……”
話沒說完,程飛文就被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地扶了起來。
辦公室的門大開著。
走廊里,發改委的同事們,有的假裝在看文件,有的低頭在打電話,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所有的余光都聚焦在這條死亡之路上。
程飛文低著頭,第一次覺得從自己的辦公室到電梯口的這段路,如此漫長。
消息傳得飛快。
幾乎在程飛文被帶走的同時,沈學明的手機就響了。
是衛健委副主任衛敏打來的。
“學明,聽說了嗎?發改委的程飛文,進去了。”
衛敏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沈學明能捕捉到其中一絲興奮。
這是階段性勝利的喜悅。
“剛知道。”
沈學明靠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看著窗外市府大樓的樓頂。
“干得漂亮。”
衛敏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送來的那份材料,是最后一根稻草。”
“紀委那邊說,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
“林書記親自拍的板。”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沈學明淡淡地說。
“別謙虛了,這次你居功至偉。”
“審計巡查組的報告,會為你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衛敏輕笑了一聲,“等著好消息吧。”
掛了電話,沈學明并沒有多少喜悅。
扳倒一個程飛文,就像師妹趙靈玉說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他不過是個被推到前臺的蠢貨。
真正的硬骨頭,是程飛文背后的人。
沈學明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腦海里浮現出趙靈玉那張促狹的笑臉。
“給你提供馬國邦資料的那個人,叫趙瑞龍。”
“官場嘛,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玩的就是一個信息差。”
趙瑞龍……
這個名字扎在沈學明心里。
一個和程飛文深度捆綁的利益共同體,為什么會選擇在最關鍵的時刻,從背后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自保?
不像。
如果只是自保,他完全可以做得更隱蔽,而不是把所有黑料打包送給一個剛剛成立的專項審計巡查組。
這更像是一種投名狀。
向誰的投名狀?
沈學明腦中浮現出市委書記林國棟那張威嚴的臉。
是林書記嗎?
有可能。
林國棟初到江海,需要打開局面,清理前任留下的盤根錯節的勢力。
馬國邦作為市委秘書長,是地頭蛇中的關鍵人物。
拿掉他的左膀右臂程飛文,就是一次打擊。
沈學明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成風,準備一下,下午市委要召開緊急常委會,我們審計組需要列席,匯報一下關于程飛文違紀違法問題的初步審計情況。”
“行,學明!”
電話那頭,李成風的聲音永遠那么有活力。
沈學明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午三點,市委一號會議室。
市委常委們已經悉數到齊,按照排名依次落座。
沈學明和審計組的幾名核心成員,坐在會議桌末端加出來的幾個位置上。
這是列席人員的位置,沒有投票權,只有發言的義務。
馬國邦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學明暗自心驚。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程飛文和他比起來,簡直就是個沒斷奶的孩子。
會議由市委書記林國棟主持。
他清了清嗓子,環視全場,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秒。
“同志們,今天緊急召開常委會,是為了一件非常痛心的事情。”
“下面,先請紀委的宋天民書記,通報一下相關情況。”
市紀委書記宋天民推了推眼鏡,拿起了面前的文件。
“各位常委。”
宋天民的聲音很公式化,“今天上午九時許,根據市委的統一部署,市紀委對市發改委主任程飛文,采取了留置措施。”
盡管所有人心里都有數,但當留置兩個字從紀委書記嘴里說出來時,會議室里的空氣還是又凝重了幾分。
“根據審計巡查組移交的線索,程飛文在擔任發改委副主任期間,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在項目審批中,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收受巨額賄賂。”
“初步查明,程飛文通過其特定關系人,與商人趙瑞龍等人勾結,在南山智慧養老院等多個重點項目中,存在嚴重的權錢交易行為。”
“其行為性質惡劣,涉案金額巨大,嚴重破壞了我市的政治生態,嚴重損害了黨的形象!”
趙瑞龍三個字被念出來的時候,沈學明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馬國邦。
他想看看這位秘書長會有什么反應。
然而,他失望了。
馬國邦的眼皮甚至都沒有眨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飄著的幾片茶葉,然后輕輕呷了一口。
這份定力……
太可怕了。
沈學明心中凜然。
他明白,馬國邦已經在一瞬間完成了切割。
程飛文也好,趙瑞龍也罷,從現在開始,都成了與他無關的棄子。
只要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他就依然是那個權柄赫赫的市委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