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微亮！
雖已臨近夏季，可百官今日的登朝，卻莫名感覺到一股由內而外的寒意，襲遍全身！
昨夜，那場席卷全北平城的抓捕，如同暴雨般來的極為猛烈！
縱然他們并未被波及其中，卻也聽到了昨夜街道上，錦衣衛與刑部衙役們拉拽鎖鏈的聲音和涉事官吏們的哭喊、求饒聲。
一夜之間，數十位涉事官吏分別從府邸、別院、甚至酒宴歌樓中被拖走。
其中不乏三品侍郎、郎中之類，更有掌管戶部錢糧、地方刑名的實權官吏！
此刻！
文武百官行走于宮道入朝之路上，每一步的踏出都仿佛踩在利刃上。
誰也不知道，今日這太和殿的早朝，龍椅上那位年輕帝王，將會降下何等可怕的雷霆之怒。
偶有相熟的官員目光倉促相觸，卻也如同被火燙到般迅速避開，不敢有絲毫停留，匆匆步入朝堂之內站定。
“陛下駕到！”
隨至一聲宣號聲起。
只見朱標一襲明晃晃的龍袍，虎步踏至龍臺之上，不怒自威的掃視向朝中文武百官。
目光所及之處，皆令人不寒而栗。
“臣等參見陛下。”
文武百官齊身行禮拜道。
“平身吧！”
朱標聲音低沉一句。
隨至文武百官相繼起身，其目光卻是不敢直視龍臺上的龍顏！
朱標坐身于龍椅之上，聲音宛若重錘般敲響每一位官吏的心頭。
“昨夜之事，想必諸卿，都已聽說了吧？”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卻是無人敢應聲。
甚至連吞咽口水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呵！”
朱標輕聲冷笑，卻是嚇得一些膽小的官吏，身形猛然一顫。
只見朱標眼中寒意愈來愈盛道：“你們倒是真長本事了！”
“為了貪墨，竟能想出‘空印’一法！”
“時至今日，竟有浙江、南直隸、湖廣等九省，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倉吏、稅吏，多達千人參與其中！”
“貪墨國庫正賦，已逾千萬兩之巨！”
“還真是讓朕刮目相看啊！”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般瞬間炸響在百官們的耳畔旁！
千萬兩！
這幾乎是朝廷先前數年歲入的總和！
在數年之間，竟然被這些蠹蟲，悄無聲息地蛀空、分食！
可謂亙古未見！駭人聽聞！
這已不是貪墨，這是在動搖國本，是在掘大明朝的根啊！
正當文武百官心中駭然之際，朱標聲音陡然拔高，怒聲斥責道：“自朕登基以來，自問對爾等不薄！”
“朕深知諸位愛卿俸祿微薄，難以糊口！”
“故而，首輔亦是多次奏請，父皇和朕亦先后恩允所奏，為爾等提升了數倍俸祿！”
“朕以為，高俸或可養廉，寬仁或可化德！”
“可你們呢？！”
朱標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百官心神皆顫！
“你們回報朕的，是什么？！”
“是變本加厲的貪墨！是欺上瞞下的勾結！”
“是把朝廷法度、把朕的恩典與信任，當成你們可以肆意踐踏、隨意糊弄的廢紙！”
“是把國庫、把天下百姓的血汗脂膏，當成你們予取予求、中飽私囊的私庫！”
朱標豁然起身，胸膛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目如利刃般掃視著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冷聲道：“難道，非得讓朕學父皇當年，重典治吏，剝皮實草！”
“殺得這太和殿前血流成河，尸積如山，你們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國法如山！什么是君父之威不可侵犯嗎？！”
話音落下，朝中百官心緒瞬間被震碎，惶惶跪在地面上，顫聲拜道：“陛下息怒！臣等有罪！陛下息怒啊！”
“有罪？你們當然有罪！”
朱標怒極反笑道：“旁觀默許是罪！失察不舉是罪！同流合污更是罪該萬死！”
“但今日，朕先不治你們這些！朕先讓你們親眼看看，那些罪證確鑿、執迷不悟的蠹蟲，是什么下場！”
“將那些主要案犯給朕押上來！”
“陛下有旨，帶人犯！”
殿外的傳令帶著回音，一層層急促的回蕩在太和殿的上空。
片刻左右，一陣鐐銬拖地的刺耳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數十名身著骯臟囚服、披頭散發、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官吏，被錦衣衛連推帶搡地押入大殿。
幾乎剛一站穩身形，鄭淳等數十名官吏，齊齊以頭搶地，聲淚俱下的求饒道：“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
“住口！”
朱標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所有嘈雜。
朱標冷冷凝視著殿內罪吏們，冷聲說道：“鄭淳！爾身為戶部右侍郎，不思精忠報效，反利用‘空印’之便，勾結常道安等地方大員，篡改賬目，貪墨國帑，僅已查實部分便已超過一百五十萬兩！”
“證據確鑿，鐵案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王明德！爾掌浙江一省錢糧審核要害，竟與地方貪官沆瀣一氣，虛報損耗，欺瞞朝廷，中飽私囊！你可知罪？！”
“趙文奎！爾在工部，于工程款項中亦行此‘空印’伎倆，貪墨工料銀兩！……”
“劉秉！爾身為風憲言官，不糾劾貪腐，反收受賄賂，為其遮掩……”
“……”
朱標一一歷數這些人的罪狀，每說一樁，殿內百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爾等食君之祿，不行忠君之事，貪贓枉法，蠹國害民，罪大惡極，天理難容！”
此話一出，鄭淳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充斥內心，嘶聲叫喊道：“陛下，臣等知錯了！”
“臣等愿交出全部銀兩，填補上國庫虧空，懇請陛下饒臣等一命吧！”
“陛下——”
“晚了！”
朱標眼中迸發出一道寒芒，威嚴高喝道：“來人！”
“將這些國之蛀蟲，全部拖下去！押赴午門，即刻斬立決！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其家產，悉數抄沒充公！其三族親屬，無論男女老幼，一律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遵旨！”
殿下錦衣衛齊聲應諾，迅速上前。
“不！陛下！饒命啊！饒命啊……陛下！”
罪臣們絕望的哀嚎著，但任憑他們如何掙扎，卻是依舊逃不出被錦衣衛帶下去的命運。
隨著哭喊聲漸漸消失于殿外，朱標的目光亦落在朝中文武百官們的身上。
凡目光所及之處，朝中文武百官皆害怕的縮了縮脖子。
直至數息左右，朱標這才漸漸開口道：“蔣瓛，各省涉案官員，抓捕情況如何？”
蔣瓛聞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稟報道：“回陛下，因各省路途遠近不同，八百里加急旨意尚未完全傳達各省。”
“但涉事官吏，皆已在刑部和錦衣衛的監視之中。只待陛下明旨一到，便可動手抓捕，絕無漏網之魚！”
這一刻！
朝中百官才豁然明悟，原來大網早已鋪開！
龍臺之上。
朱標微微頷首，殺機再現，冷聲道：“傳朕旨意！凡‘空印’貪墨案涉事官吏，無論品級高低，只要證據確鑿，一律斬首示眾！”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貪心硬，還是大明的刀硬！”
“一律斬首……三族流放……”
殿下百官聞言，心中駭然！
單是名單上的官吏便有近千人！
連帶其父母、妻兒、兄弟姊妹等三族親屬，此案最終卷入的人數，恐怕要以數萬，甚至十萬計！
這已不是一場肅貪，這是一場席卷整個大明官場、波及無數家族的大清洗、大屠殺！
自胡惟庸案、藍玉案后，何曾有過如此規模的株連？
陛下這是要效仿太祖高皇帝，以鮮血重塑官場法度？！
終于，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臣，踉蹌著走出朝班，急聲拜道：“陛……陛下！”
“老臣……老臣非是為那些罪該萬死的蠹蟲求情！”
“但……此案牽連過廣，涉案官吏遍布九省，多為州府主官及掌錢谷、刑名、鹽茶之要員。”
“若……若盡數依此嚴律處置，則地方……地方州府，恐頃刻之間，十室九空，政令不行，賦稅停滯，刑獄積壓，民生何以為安？社稷何以穩固？”
“故而，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話音落下，其他老臣們亦紛紛開口附和著。
朱標冷目掃試著苦苦勸諫的老臣，臉上卻是沒有半分動容，略帶一絲嘲諷冷笑道：“三思？”
“朕想的已經很清楚了！”
“律法不明，則無以治國；治國無法，則無以安民！”
“至于爾等所憂，此事，朕與首輔早已商議妥當！”
“為免地方生亂，政務廢弛，朕決定，啟用軍中將領，兼任部分地方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