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府城西,一座燈火通明的奢華宅邸內,絲竹管弦之聲靡靡。
這便是劉琛的府邸。
劉琛斜倚在軟榻上,懷里摟著個衣衫半解的美艷歌姬,心不在焉地聽著小曲。
面前的幾案上擺著精致的酒菜,他卻食不知味。
坐在主位上的,是他的大哥劉全。
劉全年紀稍長,面相沉穩,也是定南府幾個賭坊的東家,手段比劉琛更為老辣。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呻吟聲。
守門的小廝急匆匆走了進來,臉色慘白:
“二爺,派出去的打手全都回來了?!?/p>
劉琛精神一振,坐直身體:
“哦?事情辦妥了?那蘇墨是直接見閻王了?”
小廝哭喪著臉,聲音發顫:
“不是,他們幾個出去辦事的,是被人抬回來了,個個帶傷,慘不忍睹啊二爺。”
“什么?”
劉琛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面前案幾,他幾步沖到廳外。
劉全也皺起眉頭,放下酒杯跟了出去。
只見院子里,七八個漢子橫七豎八地躺著或靠著,個個鼻青臉腫,胳膊腿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不住地呻吟哀嚎。
為首的刀疤臉阿虎見到劉琛出來,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二爺,那蘇墨壓根就不是一個秀才那么簡單,他太能打了。”
“我們兄弟幾個都降不住他一個人,就一個照面就全栽了?!?/p>
隨后,他便將之前在城外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為了挽尊,幾人對于蘇墨的拳腳實力更是說到了極其夸張的地步。
緊接著,又有人搶著補充道:
“是啊二爺,那小子看著瘦,可力氣大得嚇人,速度又快,我們拿著刀都近不了他的身?!?/p>
“我們吃點苦頭倒也沒什么,只不過,那廝他還說……還說……”
“還說什么?”
劉琛氣得額頭青筋暴跳。
“他還說,讓二爺您明日午時之前,親自去他城外那宅子斟茶賠罪?!?/p>
“說要是您不去,他就親自來找您,還說到時候,二爺你就后果自負……”
“太猖狂了!”
劉琛聞言,瞬間暴怒,臉色漲得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原地來回踱步。
“一個鄉下窮酸,吃幾天飽飯?就敢讓我劉琛去賠罪?”
“他算個什么東西!我非要扒了他的皮。點齊人手,我現在就帶人去燒了他的破房子!”
“夠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劉全終于開口。
劉全走到那群殘兵敗將面前,仔細看了看他們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轉向劉?。?/p>
“老二,怎么回事?細細說來?!?/p>
劉琛喘著粗氣,強壓怒火,將如何在人市與蘇墨爭搶女奴結怨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劉全靜靜聽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
“我當是多大的事,一個會些拳腳的秀才罷了,又不是三頭六臂,值得你如此失態?”
“斗勇斗狠,終是下乘,八個人,拿著刀,被一個書生赤手空拳打成這樣,這說明什么?”
劉琛愣了愣:
“說明這小子深藏不漏?”
劉全瞪了弟弟一眼:
“這說明你蠢!”
“這個蘇墨既然懂拳腳,那就不是什么尋常書生,就算是你親自帶人過去,也是于事無補?!?/p>
劉琛被大哥說得啞口無言,但依舊忿忿不平:
“大哥,難道就這么算了?他如今讓我去賠罪,我劉琛在定南府還要不要臉面了?”
“誰說要算了?”
劉全冷笑一聲,慢悠悠地踱回廳內坐下。
“陰的不行,那就來明的。咱們是體面人,要懂得用體面的法子解決問題。”
劉琛眼睛一亮,連忙跟進來:“大哥的意思是?”
“找司戶參軍高通,高大人?!?/p>
劉全一臉壞笑:
“司戶參軍這位子,整個定南府的民間糾紛全歸他管。”
“我們每年送上那么多雪花銀,是白送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p>
劉琛眼睛微微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劉全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我記得,高參軍對你那怡紅苑里新來的那個清倌人,叫芷蘭是吧?可是惦記得很啊?!?/p>
劉琛立刻會意:
“對!對!高大人暗示過好幾次了,只是那芷蘭性子烈,而且平日里也不接客,我也有意將其留在身邊,就一直沒舍得……”
“今晚就舍得?!?/p>
劉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把她梳攏打扮好,再備上五百兩銀票,一同給高參軍送去?!?/p>
“順便跟他提一嘴這個蘇墨的事情,然后請他高大人明日一早,秉持公道?!?/p>
他看著劉琛,語氣帶著教訓的意味:
“只要下了大獄,罪名怎么定,案子怎么辦,還不是高參軍一句話的事?”
“是死是活,是圓是扁,都由得我們拿捏。這豈不是比你在荒郊野外動刀動槍,干凈利落,又名正言順得多?”
“你啊,就是沉不住氣?!?/p>
劉琛聽完,茅塞頓開:
“妙啊,大哥!還是您高明,我這就去辦?!?/p>
兄弟倆相視一笑,舉杯對飲。
蘇墨宅邸,書房內。
蘇墨吃完飯,慢悠悠地端著一份特意留下的飯菜往回走。
腦子里還在回味著【舌戰群儒】這個新獎勵,琢磨著怎么去用。
推開書房門,蘇墨微微挑眉。
只見書房內窗明幾凈,一塵不染。
原本散亂堆放的書籍被分門別類、整齊劃一地插回書架。
筆墨紙硯各歸其位,桌案擦得光可鑒人。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絲淡淡的清香。
阿茹娜正背對著門口,跪坐在地上,用一塊干凈的濕布,一絲不茍地擦拭著最后一塊地板角落。
動作專注,腰背挺直。
勾勒出健美而富有活力的曲線,帶著一種與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野性美感。
幾縷汗濕的發絲貼在她的臉頰上,顯出幾分難得的柔順。
蘇墨故意輕咳了一聲。
阿茹娜身體微微一僵,停下了動作,卻沒有立刻回頭,似乎還在為剛才被捉弄而賭氣。
蘇墨踱步進去,裝模作樣地四處打量,手指劃過書架頂端,看了看指尖。
毫無灰塵。
“嗯!打掃得還算湊合?!?/p>
蘇墨語氣平淡,帶著點挑剔的意味:
“看來北蠻公主也不是完全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嘛?!?/p>
“至少這擦地板的活兒,干得很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