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暖風徐徐。桂花香四溢走廊，陽光穿過窗戶在水磨石地面上畫出不規則四邊形。
江城一中，班主任辦公室。
一位中年老頭，頂著地中海，手捧茶杯走進門。來到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擰上杯蓋，慢悠悠地回到自己辦公桌。扶了扶鏡框，說著滿是口音的普通話：
“葛老師啊，聽說你們班有個倒數第一的學生，這次一模聯考想沖進全市前十？”
格格巫的臉上肉眼可見陰沉下來，但還是不得不笑嘻嘻道：“學生們之間傳著玩的話，當不得真的。”
“我說呢，怎么會有這么頭鐵的學生呢……”地中海老頭擰開杯蓋，自顧自喝了口水，“葛老師啊，這樣的學生一定要多留心啊，雖然我們班里也有成績不好的學生，但是像他這樣魔怔了的，還真沒有……一個全班倒數第一，居然想著考進全市前十……”
要你管？
我們班的學生輪的著你說三道四的？
格格巫內心一陣氣憤，要不是礙著同事的身份，換一般人，她早就懟回去了。
雖然這事確實離譜了點，根本不現實。但是成績差的同學有理想怎么了？這是好事啊！縱然能力的確有高低之分，但能力不足的學生就沒有樹立遠大理想、追求遠大目標的權利嗎？
格格巫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要生氣，然后硬擠出一絲笑容，望著前桌的地中海：
“陳老師啊，聽說您家姑娘今年38了吧？昨天第113次去相親，相得怎么樣了啊？有沒有跟人聊上呢？”
地中海老頭面色瞬間青綠，被格格巫一句話給套上了沉默BUFF，想到自己家寶貝姑娘，最近正迷戀《22歲小鮮肉霸道總裁愛上58歲絕經的我》，他不由得開始想：
你說這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啊？
頃刻間，格格巫嘴角暗藏起一抹得意笑容。
要是這秦楓同學真能考進全市前十，自己豈不是就成了特級教師優秀典范了嘛？
她晃了晃腦袋。少做白日夢、一切從實際出發、理論聯系實際、實事求是，是她多年來、能夠評上高級教師的經驗總結。
夜幕降臨，夜空中烏云密布。
清北園8幢。
走進電梯的沈雅萱和張慧，今天出奇的寡言。
“慧慧，你今天為什么都不怎么跟我說話呢？”
“沒有啊……我就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吧……話說，你覺得這次一模，秦楓為什么揚言要沖全市前十啊？”
“額……你現在怎么這么關心他？以前你都不怎么在意與他有關的事……”
“我……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好奇。”
“怎么？你很期待秦楓真的能考進全市前十？你都跟我叨叨這個事情一整天了。”
“好像確實挺期待的……”沈雅萱眉眼間忽地變得柔和，“老實說，他要是真能考這么好，我都想去追他了……只是吧，這不太現實啊，全市前十什么概念？”
“額……追他？”張慧抿了抿嘴。
總覺得好閨蜜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畢竟最近種種跡象都表明，秦楓好像對她不感興趣啊。
現在到底是誰被誰左右情緒啊？
確定她想追，秦楓就會搭理她嘛？
“叮——”電梯門打開。
“對！哈哈哈哈……”沈雅萱清澈的眸子笑成月牙狀：
“要是秦楓這次一模考進全市前十，我就去追他！嘻嘻嘻~”
你不配。
張慧低頭面色陰沉，一只手攥得緊緊的，但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壓在了心里。
“慧慧，快出來啊，電梯門都快關了。”
“怎么？你又對梁翔宇不感興趣了？”
“他跟個木魚腦袋似的，真無趣……之前是我眼瞎……”
“……”
白熾燈照亮昏暗的樓道，時不時又有點忽明忽暗的。
張慧低頭走在閨蜜身后，陷入思索。
遺憾？還是后悔？
這是一個問題。
崎嶇的人生道路上，難免總是伴隨著各種各樣的選擇。
樓下。
皎潔的月光灑在少年少女身上。停下電動車，舒茵轉身下車，心砰砰跳。
“嗯？舒茵，你去哪？”
“我去……拿個快遞……”
“需不需要幫忙？”
“不！我……我……我自己去……你先上去吧！”
“？？？”秦楓感到疑惑，但也沒再說什么，轉身上樓。
回到家，陳會計和老秦似乎正在房間里打架。秦楓本來準備直接回房間的，但陳會計先一步走出房門，邊扎頭發邊靈魂發問：
“兒子，聽說你們這周一模考試？還是全市聯考？”
“嗯，周四開始，周六下午最后一門。”
“怎么說，這次咱能不考全班倒數第一了嘛？能不能給媽爭點氣？”
秦楓放下書包，坐到餐桌前，先墊吧了塊餃子，接著回眸笑了笑道：
“這次一模，說不定我能沖進全市前十。”
“哦。”陳會計心不在焉倒了碟醋，轉瞬表情大驚失色：
“什么？！你剛才說什么？！你說這次一模，你能考進全班前十？！”
“……”秦楓無語住了，這都什么聽力啊，一下子就給自己格局都整小了。
“媽，不是全班前十……”
“那你剛才說的什么前十？難不成是全年級前十啊？”
陳會計的口吻滿是“笑了”，這要不是自己親兒子，她高低得整兩句。
老秦也是聞訊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什么？！咱兒子這次一模打算考年級前十？我耳朵這是出現幻覺了嗎？還是咱兒子心理出現啥問題了？”
秦楓：“……”
好好好，不跟他們計較，誰讓這是親爹親媽呢。
秦楓無所謂一笑：“媽，也不是年級前十。其實……”
話音未落，陳會計眼神關愛，連忙伸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額頭，語氣破天荒的溫柔：
“兒子！不是……你別嚇你老媽啊……你這也沒發燒啊……怎么盡說胡話呢？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是不是爸媽給你壓力太大了？兒子，你聽媽的，學不進去咱就不學了，沒事的。成績差的學生多了去了，多你一個不多的。你啊，平時多吃點食堂的飯就行，媽交了錢的，咱不能虧了。”
“……其實是，全市前十。這次一模，我說不定真能沖進去。——好了，不說了，我吃飽了，學習去了。”
秦楓眨了眨眼，吃下最后一塊餃子，起身走回房間，準備繼續梳理需要記憶的資料。
留得陳柔女士愣在原地，眼神凌亂。
“老秦，你們家祖墳冒青煙了？”
“冒青煙？就是著火了，那也不可能啊！”
“不！我感覺咱兒子這次真的挺認真的！說不定……他真能進步不少呢？”
“話是這么說，可全市前十還是太離譜了吧？”
陳柔女士瞥了他一眼，透著嫌棄的意味。不過此刻的她真的很高興，前十不前十的，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兒子現在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她開心地拽著老公回到房間，決定再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