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玉說完并沒有繼續,而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羅剎國的茶葉同他們大明的比起來,苦澀不少,入口沒有茶葉的清香,好似是放了許久無人問津,沾染了多少灰塵。
“屆時,貴國在西方,將擁有前所未有的行動自有和實力底氣,是繼續受制于和蘭人的算計,還是與我大明攜手,用東方的財富奠定西方霸業的基石,這個選擇,其實并不難做?!?/p>
奧爾丁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他明白了這些大明使臣大的意思,與大明合作,得到的不僅是東方的商品,更是撬動歐洲格局的戰略支點和實實在在的軍事價值。
相比之下,為了那些虛無的土地,支持那窮途末路的女真人,顯得并不明智。
內心的天平徹底傾斜,反對與大明合作的最大的理由,無非是擔心強大明國的制約。
但在巨大的戰略利益面前,這一點好似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何況,如果能主導與明國的合作,這將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輝煌的成績!
奧爾丁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張佳玉時,臉上露出了幾分真誠的笑容,“尊使閣下高瞻遠矚,令人欽佩,我想,我們需要更詳細地探討一下,如何構建這條連接東西方的、和平與繁榮的紐帶...”
“當然,還有我們一份補充照會...”張佳玉秉承著先禮后兵,從懷中取出了另一份文書。
這份文書除了重申建立友好通商關系之外,重點提及了北方邊境問題。
“...貴國屬民,所謂哥薩克者,近年來屢越邊界,侵入我大明奴兒干都司所轄之黑龍江流域,彼等筑堡之地,殺我臣屬之女真各部百姓,擄掠其財物人口,行徑與匪類無異,嚴重侵害我大明疆域完整,傷及我皇仁德治下之子民...”
這份照會中,甚至附上了一份由當地部族首領控訴且蓋了官印的文書副本,詳細列舉了幾起哥薩克劫掠事件的時間、地點和大致傷亡損失。
其中最嚴重的,便是烏爾格部落屠戮吃人事件。
便是奧爾丁見了,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本使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鄭重知會貴國:黑龍江流域自古即為中國之土地,其地女真諸部,皆為我大明之臣民,請沙皇陛下嚴格約束貴國屬民,即刻將越境之哥薩克人撤回貴國境內,并保證今后不再發生此類侵擾事件,否則,由此引發之一切后果,將由貴國承擔!”
奧爾丁看了這份照會,心中并無半點覺得冒犯,其一,這份照會也向他說明,建州女真承諾的那些土地,是明國的,他們的承諾壓根沒有用。
其二,沙皇陛下對遠東并無太大興趣,眼下他們憂愁的只有西方,哥薩克騎兵所為,完全是他們自作主張,且打著沙皇陛下的名義,竟然在外干了如此拉仇恨之事。
好在明國深明大義,并未直接動武,而是派遣使臣說明此事,還能有同他們通商的想法。
如此國家,想來也不會是那等背信棄義之輩了!
當這場會談結束時,奧爾丁已經從大明結盟的反對者,變成了最積極的推動者,他知道該如何去說服沙皇和其他持懷疑態度的貴族了。
但在此之前,他還得等一個重要的消息。
十來日后,從雅庫茨克打探消息的人返回,奧爾丁知道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后,信心十足地入宮去見沙皇阿列克謝。
克林姆林宮的會議廳內,氣氛依舊凝重,沙皇稱病已有多日,再不見大明使臣,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奧爾丁將明國使臣的補充照會謄寫了幾遍,放在會議廳每個人的面前。
奧爾丁沒有急于開口,他等待著一位性急的大臣率先發難。
果然,一個滿臉胡須的將軍拍著照會,大聲喊道:“陛下,明國人太狂妄了,他們這是在命令我們,黑龍江流域是無主之地,哥薩克勇士用鮮血開拓,憑什么他們一句話就要我們撤出?這關乎我們的榮耀!”
奧爾丁坐在自己位子上,看著這位將軍氣急敗壞,而后朝對面一個大臣使了個眼色。
那大臣會意,站起身語氣平靜道:“格里高將軍的憤怒,我能夠理解,榮耀,確實至關重要,但是,”他話鋒一轉,“但比榮耀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實際利益,以及...不被愚弄!”
“你這是何意?”格里高將軍蹙眉問道。
大臣拿起照會,目光掃過全場,“諸位,明國人指控哥薩克人殺掠他們的女真臣民,我們姑且不論對錯,但請大家想一想,與我們接觸的那些建州女真使臣,他們向我們許諾了什么?”
他故意停頓,讓眾人回憶。
“他們許諾,將黑龍江以北的大片土地割讓給我們,換取我們的支持,”大臣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可是,諸位請看明國的照會,他們明確指出,黑龍江流域是他們的疆土,那里的女真部落是他們的臣民,這里可有蓋著明國官印的文書為證,那么問題來了...”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問道:“建州女真許諾給我們的土地,究竟是誰的土地?他們是否有權力將其割讓?我們如果接受了這份許諾,是否意味著,我們尚未與明國開戰,就已經先承認并侵占了明國宣稱的領土?”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剛才還憤怒的將軍愣住了,也讓其他貴族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那土地根本不是建州女真的,那這份盟約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和沙土之上。
“陛下,去探查的人回來了,”另一位年輕大臣站起身來,朝沙皇道:“這些建州女真根本沒有像他們說的那般強大,幾年前同明國一戰,他們失去諸多城池,被趕回了興起之城,他們不過是想借著我們的手復仇罷了!”
“這...這些狡詐的東方野人!”一位貴族聞言低聲咒罵。
“或許這不是狡詐,而是絕望?!眾W爾丁平靜糾正,“他們已經被明國驅逐,為了生存,不惜開出任何空頭支票,但我們必須清醒,不能被這種絕望拖入泥潭。”
年輕大臣朝奧爾丁點了點頭,遂即看向沙皇繼續道:“陛下,這次帶回來的消息還提及了一件事,讓我深感憂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