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大理寺牢中,駱養(yǎng)性心中清楚,自己做的這些事,陛下怕是都知道了,可究竟是如何得知的,他卻沒有頭緒。
高文采那兒有人盯著,稟報說并無異樣,也未見他往京中發(fā)過文書信函,陛下不可能從他那兒得知。
若是如此,還有何人呢?
想到這兒,駱養(yǎng)性心中突然涌上一層寒意,不禁想起從前種種,陛下比他們錦衣衛(wèi)知道的可要多多了,暗處那些提供消息給陛下的,到底是何人?
這么幾年了,他們?yōu)楹文茈[藏得如此深,讓自己一點兒蹤跡也沒尋得?
之后,大理寺卿凌義渠親自審問了駱養(yǎng)性,駱養(yǎng)性是什么人,經他審理的案子不說上千也有上百,審訊的這些套路他們錦衣衛(wèi)比起刑部、大理寺來更是不遑多讓,怎么會讓凌義渠給唬住。
反倒是從凌義渠口中,套出了不少東西來,原來陛下知道的事不僅有高文采,還有夏云那邊的。
去歲陛下命他傳信與夏云,告知建奴往蒙古草原去的路線,他故意拖延了時間,叫夏云并未抓著人,這事,陛下竟然也都知道。
看來,陛下是早就提防著自己了啊!
這么一想,江南那兒的事,或許就是個魚餌,陛下是漁翁,自己...就是那條胖頭魚啊!
雖想明白了這些事,可駱養(yǎng)性仍舊僥幸,沒有拿出證據(jù)的情況下,他不能認!
凌義渠也不急,每日審半個時辰,只命人將駱養(yǎng)性所說的這些話全部記錄下來,也不給他用刑,如此關了十五日左右,李若璉終于回了京師。
“東西都帶回來了?”
武英殿中,朱由檢一邊問著,一邊將吏部的文書讓王承恩遞過去,“從今日起,你便是北鎮(zhèn)撫司都指揮使,錦衣衛(wèi),你給朕好好管著,朕不希望再出現(xiàn)此等事。”
李若璉接過文書謝恩,“臣定不負陛下。”
“駱養(yǎng)性這案子,眼下是大理寺在辦,你將證據(jù)交給凌義渠,之后的事便不用管了,免得又遭人說,不管最后結果如何,你便留在京師,好好整飭一下北鎮(zhèn)撫司,該留的留,不該留的,也不必留。”
“是,臣領旨!”李若璉說完沒有起身,接著道:“陛下,臣還有個請求。”
“說!”
“臣手下有幾個兄弟,都是從沈陽跟著到現(xiàn)在的,不知可否...”
李若璉回京,將自己這些人培植的人手也一并帶了回來,他自己官職落在北鎮(zhèn)撫司,可手底下這些人,還是個白身。
“身家若清白,你自己安排就是,這些事還用跟朕說?”朱由檢笑了一聲,朝他揮了揮手,“去吧,有事再來尋朕。”
朱由檢和李若璉彼此心中都明白,說這一聲不過就是為了那幾人能過個明路,不叫人尋錯處出來平白多些麻煩罷了,要不然,北鎮(zhèn)撫司都指揮使還不能安排幾個職位了?
李若璉出了宮,親自去了趟大理寺,凌義渠早便從內閣中知曉此事,聽聞李若璉來了,放下手中事務迎了出去。
“李指揮,有勞您親自送一趟。”
李若璉將證據(jù)送上,凌義渠看到后知道駱養(yǎng)性再無法嘴硬,這審訊也差不多能結束了。
“除了這些物證,還有人證,得晚幾日給凌正卿送來。”
“人證?”凌義渠聽聞后不免奇怪,“是高同知?”
“不不不,”凌義渠搖頭,“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凌正卿也不必多問,過幾日便知曉了。”
“好,”凌義渠頷首,“如此,多謝李指揮使!”
人證是朱國弼此前吩咐上前來,托關系找門路替自己美言的,這二人被駱養(yǎng)性攔下后關了起來,想著等收拾了高文采,再將這二人送到皇帝跟前撈功。
三日后,這人證便蒙著腦袋送到了大理寺,凌義渠沒有著人立即審問,而是將這二人直接同駱養(yǎng)性關在了一起。
駱養(yǎng)性看到這二人,眼睛都瞪大了,只不過礙著牢外有人盯著,硬是忍著一聲不吭。
他一聲不吭,這二人可不會,他們一進牢里就被摘掉了頭套,還沒搞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就見到了駱養(yǎng)性,遂即直接跪下了哭道:“駱指揮使,您行行好放小的們走吧,小的們還有要緊事,萬不敢耽誤了國公大事啊!”
“休得胡言,”駱養(yǎng)性起身喝道:“本官可不認得你們,是不是誰叫你們來攀咬本官?”
那二人聽了這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對視了一眼不知該怎么回這話,支吾著道:“這...大人這話...這話是什么意思?您當初說只叫咱們安心待著,可這么多月過去了,大人...大人您得給咱們個話啊!”
“給什么話什么話?本官警告你們,若再胡說八道,本官現(xiàn)在就殺了你們!”駱養(yǎng)性下意識朝腰間摸去,可一摸卻摸到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在大理寺牢中,哪還能有繡春刀。
“大人...大人...”
這二人還待糾纏,牢外響起說話聲,“事已至此,駱指揮使...對了,本官忘了你已經不是指揮使了,駱養(yǎng)性,還是老老實實招了吧!”凌義渠站在外面,眼神冰冷得看著里頭三人。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這才意識到身處大牢,他凌義渠看了幾眼,又轉頭掃向駱養(yǎng)性,“這咋個回事嘛!”
凌義渠朝旁邊抬了抬手,有獄卒上前打開牢門,將那二人又給提了出去,牢中又只剩下駱養(yǎng)性一人。
“我不認識他們,是他們想誣陷我!”駱養(yǎng)性仍舊嘴硬。
凌義渠拿出李若璉送來的物證,包括駱養(yǎng)性同南邊眼線來往的書信,以及他命人丟在朱國弼府門口的密信等物。
“這些,可認得?”凌義渠展開問道。
駱養(yǎng)性瞪大了眼睛,這些他可是收在了隱秘之處,還有那封密信,也是吩咐了閱后即焚的,怎么還在?
凌義渠讓駱養(yǎng)性看了一眼又重新收了起來,“不管你認不認,眼下人證物證俱在,你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罪的,老實招了,陛下看在往日情面上,或許還能饒你一命,可若你再冥頑不靈,誰也保不了你!”
“饒我一命?”駱養(yǎng)性知道自己再狡辯也是無用,這整件事,明擺著是陛下做的局,陛下不信任自己,不然,如何會這般快就查到這么多。
“高文采,陛下有讓他回京嗎?”
“高同知還在南京。”
“同知?”駱養(yǎng)性哼了一聲,“接下來,該他是指揮使了?不不,還有一個夏云呢,陛下任命誰了?”
凌義渠看著駱養(yǎng)性,“你就盯著這二人?你就篤定北鎮(zhèn)撫司指揮使的位子,只能這二者其中之一來坐了?”
“難道不是?”駱養(yǎng)性驚異抬頭,“對,夏云去了北邊,羅剎國可遠,他短時間內回不來,不會是他,那是何人?是何人要同本官作對!”
駱養(yǎng)性靠近牢門,朝著凌義渠喊道,除了他們,還有誰?
“你老實交代,本官便告訴你!”凌義渠命人拿來紙筆,大理寺丞端坐一旁,準備親自記錄下口供。
短暫的沉默之后,駱養(yǎng)性終于低下了頭顱,“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