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濺起新生的草屑,這支兇悍的隊伍像一股鐵銹色的洪流,沿著使團可能經過的線路撲去。
他們熟悉這里的每一條山脊、每一條河流,自信得像在自家地窖里面抓老鼠。
五天后,在一片被巨大落葉松環繞的林間空地上,伊萬的人馬終于攆上了明國使團的尾巴。
他看到那些穿著深色衣袍的身影在樹林間隱約晃動,隊伍拉得很長,顯得疲憊而遲緩。
“看哪,他們已經快走不動了!”伊萬咧開嘴,而后朝后一揮手,諸人熟練得用火鐮點燃了火繩槍的火繩。
伊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著嗜血的光,已是盯上了使團中車馬上一個個大箱子,里頭一定裝著不少金銀財寶。
“沖散他們,開槍嚇破他們的膽子!沖啊!”伊萬下令道。
哥薩克們發出怪叫,催動戰馬朝林子里沖去,火繩嘶嘶燃燒,他們準備在馬上進行一輪齊射,用雷鳴和硝煙讓這些東方人徹底崩潰,跪在他們腳底下求饒!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失措并沒有發生。
那些“疲憊遲緩”的身影在他們沖出的瞬間,仿佛突然被注入了靈魂,隊伍猛地收縮,最外圍的人迅速蹲下,不知從哪里抽出橢圓形的盾牌,“唰”得一聲組合起來,瞬間形成一道簡易的盾墻。
一看便是早有準備!
伊萬心頭一跳,臉上笑意已經凝固,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意識到不對勁,此刻也來不及叫人撤退了。
那些保護在盾墻中的明國人,手里同樣拿著一支支黝黑的火銃,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猶豫,冰冷的銃管齊刷刷得指了過來。
“中計了,是陷阱!”伊萬的警告聲卡在喉嚨口。
幾乎在同一瞬間,明軍陣中響起一聲號令,“放!”
“砰!”
“砰!”
“砰!”
槍聲連續響起,燧發槍的威力比起哥薩克手中老舊的火繩槍要厲害不少,白煙彌漫,鉛彈如同毒蜂般呼嘯而來。
沖在最前面的哥薩克應聲落馬,慘叫聲被更多的槍聲淹沒,他們的齊射還沒準備好,就已是被徹底壓制住了。
“下馬!找掩護!”伊萬狼狽得滾下馬鞍,躲到一棵松樹后面,鉛彈噼里啪啦得打在樹干上,濺起一片木屑。
他驚怒交加,這些明國人手中的火器不僅數量多,發射速度也快,射程也遠得驚人,明顯比他們的好上不少。
是從哪里來的?
就是西邊,也沒有這么好的火器啊!
夏云站在盾牌后,面無表情地看著混亂的哥薩克,手底下的錦衣衛早就發現了這些人的行蹤。
最好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想來哥薩克現在知道了,他們才是被攔截的獵物,是待宰的羔羊!
“壓制他們!打!”神機營指揮騎在馬上大聲號令。
訓練有素的神機營士兵分為三排,輪番射擊,硝煙不斷升起,彈幕幾乎沒有間隙。
哥薩克被死死釘在樹木后面,根本無法阻止有效的反擊,偶爾有幾聲零星的槍響回應,也顯得蒼白無力。
伊萬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手下,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是想給對方一點眼色瞧瞧,現在卻濺了自己滿臉的血,這根本不是攔截,是自投羅網的屠殺。
這些明國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軟柿子,他們都是精銳的戰士,帶著精良的武器和冷酷的決心!
一股寒意,瞬間穿透了他的皮襖,他第一次清晰得意識到,他們招惹了一個何等可怕的對手。
這些東方人不僅敢穿越萬里荒原去見沙皇,更有能力讓任何膽敢阻攔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撤退!”伊萬終于發出了絕望的吼聲,“全部撤退!”
他顧不上死傷的同伴,連滾帶爬得跳上一匹無主的馬匹,瘋狂鞭打著向來的方向逃去。
殘存的哥薩克也早已膽寒,跟著他一哄而散,只留下滿地鮮血和尸體,還有哀嚎的傷兵。
夏云沒有下令追擊,只冷冷地看著他們潰逃的身影,神機營指揮走到他身旁,興奮道:“這就怕了,還沒用上馬上弗朗機呢!”
夏云微微頷首,“經此一役,接下去的路總能安生些了!”
“是啊,他們嚇破了膽,不敢再來了!”
何止不敢再來,這消息也會如野火一般再荒原上蔓延,無論是哥薩克還是其他部落,都會明白,東方的巨龍已然蘇醒,并且露出了它鋒利的爪牙。
赫哲人近距離領教了明國戰力,對自己的決定萬分慶幸,也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
有赫哲人帶路的確是便利了不少,他們知道哪里能找到食物,也知道該如何同羅剎國普通百姓打交道,從他們手中買來一頭牛或者幾只羊充饑。
一個月后,他們在貝加爾湖畔遇到了第一支真正的羅剎商隊。
“莫斯科?”商隊首領是個大胡子胖子,他聽聞這些東方人要去莫斯科,眼中滿是驚訝,“就是你們打敗了哥薩克?你們是要去見沙皇陛下?”
羅剎商人不住打量夏云他們,那消息已經傳開了,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哥薩克在黑龍江橫行無忌,仗著手中的火繩槍不知道禍害了多少村莊,竟然能被打得屁滾尿流。
阿徒罕用羅剎語回復道:“我們是大明皇帝陛下的使者,沙皇陛下一定會歡迎我們的到來!”
商人哈哈大笑,笑完后卻認真了起來,“從這里到莫斯科還要再走上四個月,到時候天氣也要冷了,你們這些人受得了嗎?”
阿徒罕將這些話翻譯給夏云,遂即朝商人道:“不用擔心,我們有這個準備!”
商人聞言瞇起眼睛,“如果你們真有這個膽量,我可以帶你們一程。”
畢竟,看上去這些明國人手中有不少好東西,若是同他們打好交道,說不準屆時兩國開通商貿,他便能有第一手的消息,也能借這份便利,將自己的生意頭一個做到東方去。
夏云對于這羅剎商人倒也放心,商人嘛,要的不過就是利,好處他能給,只要這人能領著他們抵達莫斯科,他也樂意給。
“好,多謝!”夏云這話才說完,朱兆憲就從后頭上前,遞給羅剎商人一個匣子,“一點心意,就當是本官的謝禮!”
商人一見這匣子做工精美,眼睛立即放出光來,他笑著接過仔細端詳,匣子上雕琢著精美的花紋,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啊。
他打開匣子,里面是幾顆又大又圓的珍珠,在陽光下,珍珠表面似乎流動著七彩光澤。
這些東方人果真出手闊綽,隨便拿出來的東西都這般珍貴!
“放心,跟著我定比你們自己走要節省時間!”商人笑瞇瞇得收起匣子,朝他們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