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到底有沒有惡龍,沒有誰真的會去查證,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抵御嚴寒,將好不容打下來的遼東能真正成為大明的城池,而不是擺著成為一座死城。
“哈哈哈,好啊,太好了!”
屋中氣氛本是頹喪,可看了文書的洪承疇卻是突然激動起來,“今年寒冬一定能熬過去,明年、后年...之后所有的寒冬,咱們也一定會平安度過!”
“是朝廷有辦法了?”宋應星第一個反應過來,雙眼盯著洪承疇手中的文書問道。
“對,陛下說會有一批御寒物資運來遼東...”洪承疇說著抽出文書下另外一疊厚厚的紙張,看了幾眼后便遞給宋應星,“陛下說這是他從府庫書冊中找到的御寒之法,讓你看著選能用的用。”
宋應星立即接過,大致掃了幾眼之后心中有了數,“應當是有效的,我這就安排人照著辦!”
宋應星是個急性子,眼下朝廷送來了御寒的辦法,他便是要立刻去做,畢竟能早一日按照方法做好,能早一日讓百姓不受寒潮之苦。
宋應星離開之后,洪承疇又朝王廷臣道:“其他州鎮遷來的百姓,若有要往北去的,讓他們暫且留在沈陽,等天氣回暖之后再走。”
王廷臣點頭應下,這也是應當,不然當真是去送死了。
“對了,今日來了個姓董的商人,原是太原的,做的就是布匹絲綢生意,說愿意捐出一百匹布,還有汾州姓曲的商人,應當是一起的,說也愿意捐些出來!”王廷臣說道。
“山西的?”洪承疇聞言后笑了笑,“既然他們有這份心,收了就是,待天暖了,給他們在城里安排個宅子。”
“他們不住沈陽,他們要往開原去!”王廷臣說道。
“開原?”洪承疇想著那地方也太遠了些,不由皺眉,“山西的,別又是想著通敵那一套,暫且先不管,將此事告訴夏云,讓他們錦衣衛盯著些!”
夏云到了遼東做了指揮使,這些本就該是他的事。
“好,明日我去尋他!”王廷臣點頭。
“不過要說,他們錦衣衛日子倒是舒服,新來的那些學生都是官宦子弟,寒風一起,他們家中陸陸續續送來了不少御寒之物,想來是凍不著他們了!”邱民仰說道。
“不管凍不著凍得著,也要著人去問一聲,好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到時候說京師送來的物資漏過了他們,還不是留下話柄。”
洪承疇朝邱民仰擺了擺手,“這個夏云也是個有本事的,當初陛下同皇太極約見,就是他隨侍在側,陛下信重他,咱們也不能太過怠慢。”
“末將可不敢,錦衣衛,誰敢怠慢!”邱民仰忙笑了一聲,而后站起身,“行了,我先去巡城,雖然天冷不至于有軍情,但也不能失了警惕。”
邱民仰離開屋子,洪承疇拿起鐵鉗撥了撥炭盆,聽著屋外呼嘯的北風,低聲道:“建奴趕出了遼東,想著總能安穩些了,沒想到這天災還是不斷,看這朝廷文書的意思,今年怕還不是最冷的,后面還有更冷的時候。”
王廷臣搓了搓手,奇怪道:“朝廷怎么知道的?欽天監測算出來的嗎?那也不一定準!”
洪承疇白了他一眼,說道:“此前寧錦大戰就是太祖給陛下托了夢,要不然陛下怎能料準這么多事?我想啊,說不準太祖還說了不少,陛下這是一點點得往外露呢!”
“這么神?”太祖托夢這種事只有幾個閣老知道,洪承疇能知曉還是聽盧尚書說的,王廷臣聞言后驚訝非常,朝洪承疇靠近了些,問道:“是不是這就說明,太祖爺還是看重咱陛下的,過了這坎,今后就能太平順遂了?”
“但愿如此吧,我大明啊...可經歷太多天災人禍了!”
......
朝廷送去給遼東的御寒方案,是朱由檢將自己關在武英殿書庫中,根據前世記憶加上找了不少典籍之后匯總的,除此之外,還有早朝會上集思廣益的結果。
本該在皇極殿前的朝會因為天氣寒冷,朱由檢怕他們身體吃不消,尤其是一些年事已高的老頭,別因為天氣驟冷血管受不住爆了便不好了。
在現代時每年入冬時都會聽到這種消息,眼下更是要緊。
皇帝體恤諸臣,只讓朝中重臣于武英殿稟報朝中事宜,若有要稟奏的也可入武英殿提交奏本。
最近說的最多的便是御寒方案,朱由檢和諸位大臣共同商議出了不少主意。
不少是立即能用的,比如針對煤礦的開采,京西地區諸如宛平、房山、門頭溝這些煤礦供應宮廷、官府,時間長技術熟練,加上王徵的蒸汽提水機的使用,能保證這些地方的煤礦產出。
但也不夠!
所以,朱由檢搜檢出了不少能夠開采的煤礦,比如開平煤礦,大明時雖有開采記錄,但規模較小,但這地方煤存儲量大,適合大規模開采。
而因為李自成、張獻忠以及建奴入關劫掠導致凋敝的大同、太原、陽泉、延安、榆林等地煤礦,朱由檢也下令恢復開采,這幾個地方開采出來的煤礦,優先給當地百姓和邊軍使用。
保證了煤炭的量,才能保證取暖問題,從而兵器、火炮等的冶煉不會出現問題。
另外,燃料也不僅僅只有煤炭這一種,秸稈、稻殼、棉稈也可以作為燃料,雖然產生的熱量僅為煤炭的兩成,但聊勝于無。
朝堂上,有北方官吏提議收集牛馬糞便混合黏土曬干,可制成“糞餅”燃燒,不得不說,這法子同宋應星提的不謀而合,也的確能用,便就準了。
南方官吏有提出在產竹區緊急燒制竹炭,雖價格昂貴了些,但應付寒災事急,且竹子生長快,比起砍伐木材取暖總歸要好一些。
這些政令經由“御寒賑災司”緊急下達,以應對目前的災情,不過卻不是那么順利就能辦到。
比如運輸...
周堪賡是工部尚書,也是水務司正使,天氣嚴寒造成的另外一個問題便是河道結冰,本能依靠運河運輸煤炭的現下也不可能。
煤礦、竹炭產出之后,在道路冰封、河道斷航的情況下,如何運送便成了一個問題。
“所有運河段都結冰了?”朱由檢問道。
“據左總督的信報,自杭州、蘇州段河面有薄冰,暫未完全凍結,但到了揚州,冰層已厚三尺,人、馬皆可踏冰而行。”
“若改漕船為雪橇,底部包鐵皮,由馬匹拖行,是否可行?”朱由檢問道。
“雪橇?”周堪賡環顧四周,瞧見范復粹、鄭三俊等人俱是皺眉思索,想來他們也不知這方案是否可行了。
“既然不知,去試驗一番,看看一艘漕船能裝多少煤炭,需要多少匹馬可拖行,時效多少?”朱由檢知道是可行的,但具體數據如何他不確定,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他們先去試試,再定下方案。
“是,臣遵命!”周堪賡忙應下。
“至于北邊,朕以為,可用駱駝,”朱由檢繼續道:“用藤編煤籠來運,沿長城內側冰道運輸,可避開關外風雪。”
駱駝比馬匹來能運輸的量更大,效率也會更高。
“朕所說的這些針對三百里以上的運輸,若是短距離運輸,可用人力。”
“人力?”鄭三俊低呼一聲,“陛下是要舉徭役?”
“不!”朱由檢搖頭,“每保甲抽壯丁十人,分段背負五十斤煤炭徒步運輸,十里一換崗,運煤半斤者可抵半月徭役,另外,流放罪犯編入運輸隊,日運煤炭達額則減刑一日...”
“若是如此,還能雇傭流民參與,以煤代賑,既能幫朝廷運輸煤炭,又能從朝廷這兒領取賑災糧食活命...”范復粹聽了朱由檢的方法后,很快想到了因為寒災而導致的災民流民,賑災的同時,可否讓他們也出些力,緩解朝廷之困?
“可!”朱由檢點頭,“御寒賑災司將這些記下,定個具體方案之后便可施行起來。”
“是!”鄭三俊立即躬身應下。
PS:冰面雪橇運送效率比旱路高三倍,遼東軍鎮曾用此法冬季運量,日行八十里。
罪卒編入運輸隊也有案例,效率增加40%
冰橇馬隊運輸成本,一人三匹算,日運2000斤,適用三百里長距離,成本為每百里0.8兩;
保甲接力運輸成本,十人算,日運500斤,適用100里短途,成本為每百里0.2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