嶁盛京城外,每個城門外都有一門紅衣大炮對著城墻,由于紅衣大炮運輸問題,沒法及時運來太多,能有四門已是不容易。
除了紅衣大炮之外,孫傳庭率領的這些人馬自然也有火銃隊,還有騎兵帶著馬上弗朗機的,更有兵卒推來一車車的萬人敵。
這么多火器,若是還打不下盛京,他這個三邊總督,也不用再做了。
盛京城中留的人馬不多,糧草更不多,皇上出征在外,又加上圍了這么久,城中人心惶惶,兵將的士氣也低落得很。
“援軍還沒來嗎?”這幾日的心力交瘁,代善看著老了十歲,鬢邊雪白,眼下青黑,許久未曾好好休息讓他整個人愈發焦躁起來。
主將的焦躁看在底下將士的眼中,意味著情勢的嚴峻。
此時,看著按兵不動的明軍突然涌出了軍營,又帶上了這么多火器,他們知道,戰事正式開始了。
炮彈劃著圓弧落在城墻上,落下簌簌磚石,有的直接打進了城中,引起一片驚呼。
“守不住,守不住呀!”城墻上的守將驚慌失措看向代善。
“守不住也要守,援軍一定會來的!”最后一句與其說是安慰守將,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
“皇上,有追兵!”建奴騎兵一路趕回盛京,可他們剛從義州城撤出,洪承疇就已經帶著人馬出了軍營,緊緊跟在他們身后。
于此同時,錦州、松山、杏山城中兵馬也都集結在一起,最后匯入洪承疇的兵馬中,在原野上狂奔追逐。
“皇上,臣留下!”羅洛渾和碩讬率先帶著麾下止步,繼而調轉馬頭迎擊洪承疇。
羅洛渾和碩讬年紀小,所經歷的也不多,哪里會是洪承疇的對手。
當皇太極聽到身后馬蹄的震動聲時,心中已是有了絕望。
他錯了,一切都錯了!
可為什么呢?
明國是怎么得知自己的計劃,又是怎么能布置得這么早的?
朝鮮,他們為什么會和明國合作?
明國給了他們什么好處?
皇太極的這些疑惑找不到人解答,此時也沒有心思去找人解答,他只有努力狂奔,盡快回到盛京解圍。
“濟爾哈朗、阿濟格,你們二人留下!”皇太極很快下了決定,如果說這里有人能多攔截洪承疇一刻的話,那就只有他們二人了。
“皇上——”濟爾哈朗聽到這個命令,心里是拒絕的,他和洪承疇交手三次,三次皆敗,這次相信也是一樣。
可他看著皇太極冰冷的眼神,不敢出口拒絕,“是,臣遵旨!”
看著人馬遠去,阿濟格臉上也現出怒色,“怎么不讓豪格留下來?哼!”
“少說幾句!”濟爾哈朗轉頭看向地平線處,愁得抓了幾把鼠尾辮,“他們有連發火銃,不能讓他們開槍!”
“你說怎么辦?”阿濟格問道。
“沖!”濟爾哈朗咬了咬牙,“沖進去,以命搏命吧!”
......
山海關,朱由檢穿著一身戎裝,騎在馬上出了城,勇衛營和錦衣衛將皇帝拱衛在中間,護著皇帝朝寧錦方向而去。
朱由檢自然不是要去寧錦,他是要去沈陽,眼下還是建奴的京城,但很快,就不是了!
“陛下,這是,臣去就可以了,陛下何必要親自前往!”盧象升臉上滿是不贊同,當初說要來督戰的時候,可是說好了就在山海關中,怎么現在還不守信用了呢!
君無戲言啊陛下!
盧象升心里苦,可盧象升不敢說。
現在的陛下可太跋扈了,他就算說了,陛下也不會聽他的。
一路上,戰爭的痕跡還有留存,馬蹄印,血跡,丟棄的盔甲兵刃,甚至還能看見斷肢殘軀,都昭示著此前的戰事有多激烈殘酷。
第一日,前方傳回消息,羅洛渾被洪承疇斬殺,碩讬重傷被俘虜。
再兩日,夜不收傳回消息,濟爾哈朗和阿濟格設伏,洪總督雖然有所損失,但很快調整戰略,將二人兵馬圍困絞殺,濟爾哈朗受辱不成自盡,阿濟格倒是逃了。
朱由檢聽到這些消息,心中并無波瀾,這些人死不死降不降的沒有特別重要,重要的是沈陽那里。
只要沈陽城破了,就是皇太極,也得乖乖聽他的。
......
皇太極終于抵達了盛京城外,可他看著大開的城門,卻是停下了腳步。
城門口,紅衣大炮炮口對著外面,有兵卒舉著火把站在旁邊。
城墻上,孫傳庭一襲鎧甲挺立,睥睨著看著下方。
在他身邊,代善、車克,還有幾個建奴朝臣俱是被綁著,城墻邊緣,掛著范文程、朱能等幾個投降了建奴的漢人。
“皇阿瑪——”豪格臉色慘白,不敢置信得看著這一切,他們還是晚了一步,盛京...還有宮中...
“皇太極,”孫傳庭站在城墻上大聲喊道:“沈陽本就是我大明的,你們也占了這么久,陛下仁慈,就不同你收租金了,回你的赫圖阿拉!”
皇太極胸間血氣翻涌,強力忍耐住了涌上喉嚨口的一個心頭血,大聲道:“朕的人呢?”
孫傳庭朝后一揮手,就見城墻上又押上了一批人,花紅柳綠的衣著,正是他后宮的妃子。
哲哲站在最前面,仍舊一臉傲氣,聽到身后妃子的哭聲,回頭怒道:“都給本宮閉嘴!”
轉頭再看向城墻下,看著憔悴的皇太極,和他在尋找張望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憐憫。
憐憫皇太極,為他的野心,也為了他愛著的海蘭珠。
皇太極沒有找到海蘭珠的身影,騎在馬上的身子晃了晃,身旁時刻關注著他的豪格忙扶了他一把,心中涌上惶恐。
皇阿瑪要是出事,他們該怎么?
“宸妃在哪里?”皇太極仍舊不死心,朝著上方喊道。
代善痛苦得閉了閉眼睛,轉頭看向哲哲,哲哲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嘲諷多一些,還是憐憫多一些。
“海蘭珠...死了!”哲哲喊道:“她死了!”
果然...她真的...
皇太極恍惚了片刻,海蘭珠同他說的話似乎還在耳邊,“皇上放心去就是,我就在關雎宮等你回來。”
說好的等朕回來呢?
怎么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