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朱由檢突然想到,王徵既然能造出蒸汽提水機,是不是也能造出蒸汽紡機,這樣一來,效率大大增加,利潤還會上升。
海外對絲綢的需求可是大得很,不愁沒買家!
高成磊則是驚呆了,幾百上千臺的紡機,這得多大規模,又要雇傭多少人,如此一來,還得安排監工。
現在薪酬是日結,可真要這么大規模,日結定然不合適了,雇傭也不能按日來,按年、按月才能保持運作穩定。
還有薪酬該給多少合適?
多了利潤就會少,可少了,手藝好的匠人也不會愿意來。
朱由檢看高成磊沉思的模樣笑了笑,又說道:“你放心,朕也不想銀子都打了水漂,你回去好好想想,把計劃和問題都寫下來,三日后進宮,再同朕說能不能做!”
高成磊腦中想著皇帝說的話,木訥得點頭告退,朱由檢見他離開,忙朝王承恩招手,“找一臺眼下最好的紡機,給王徵送去,讓他想想能不能裝上蒸汽機。”
王承恩簡直不知道皇帝的腦袋是怎么做的,怎么能從紡機直接想到裝個蒸汽機呢!
不過也虧陛下這腦子,前些時候閣老們還說呢,山西拍到了煤窯的那些商行,因為透水問題傷透了腦筋,最后因為蒸汽提水機的出現,才解決了這個問題。
不過陛下后來也說了,這一臺就當是買了煤窯送的,后面若是還想要,就得付錢買了,一臺一萬兩銀子!
乖乖,陛下是掉錢眼里頭了吧!
王侍郎要是真鼓搗出了蒸汽紡機,再賣給布商,那得賺多少銀子啊!
腹誹歸腹誹,王承恩一刻也沒耽擱,吩咐著就讓人去辦了。
高成磊這里出宮之后,站在宮門口又思量了片刻,臉上神色無奈又為難,繼而像是下了決心,一拍腦袋,朝著戶部急急走去。
鄭三俊倒正好在衙門,見了火急火燎的高成磊,奇怪道:“這是怎么了?陛下責罵你了?”
“鄭尚書!”高成磊規規矩矩行了禮,將在宮中和皇帝的對話詳盡說了,而后才道:“小的若在江南建作坊買紡機,再雇人的話,這本錢可不夠啊,一千臺紡機,就要不少銀子吶!”
鄭三俊放下文書,笑著道:“那你這意思,就是做不成嘍?若是如此,本官可就要重新物色人選了!”
高成磊忙擺手道:“不不不,小的不是那個意思,小的只是...”
“高當家,如今察哈爾鹽湖一半管理權在你手,又有煤窯布行,總不會拿不出開辦作坊的銀子來吧!”鄭三俊語氣中帶了些嘲諷。
“若湊一湊,倒也能湊得起來,只不過,這樣一來,周轉怕有問題,您也知道,小人還有一個船隊,采買了貨物就要出海去,這...”
“那高當家的,是想如何?”鄭三俊問道。
“小人也就想,能否從國庫借些銀子,自然是給利息的......”高成磊越說越心虛,只不過他適才一算,的確是少本錢,而此事又不能透露給別人,要不然,他就算問同行借也是可以。
鄭三俊聽明白了高成磊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說你這腦袋,怎么一時轉不過來了?陛下若真將此事交給你,還會不給你銀子?”
“陛下會給?”高成磊心下一喜,忙追問道。
“自然,官員上交的銀子,本不就是要交給你來錢生錢的?”鄭三俊反問。
“是,是了,小的糊涂......”高成磊這才恍然,臉上神色也輕松了不少,“這便沒問題了,只不過,小的還是覺得開作坊賺不了多少銀子,也怕辜負了陛下信任。”
“說到絲織業,本官倒也想起一件事來,”鄭三俊說道:“南方絲織業興盛,北方也有紡織,不過紡的是毛毯,原本是從北方販了去南方賣,你既然要開作坊,不若自己紡。”
高成磊聽了,覺得倒也可行,都說南方暖和,可實際上,南方的冬日可比北方冷得多。
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伴隨著雨水,那股陰冷的濕氣直往人骨頭縫里鉆,若有毛毯遮蓋,那可舒適許多。
是一筆買賣!
高成磊離開之后,鄭三俊繼續埋頭處理公文,可寫著寫著,不知道想起來什么,手下的筆再未寫一個字。
“問國庫借銀子?”鄭三俊喃喃,“還給利息,似乎也是可行啊!”
鄭三俊想了片刻,從旁拿了一張白紙,提筆就寫,寫完看了看,又笑著將紙揉了,繼續處理公文。
這邊,高成磊告辭離去后,在客館三日未出門,寫了一份詳盡的計劃和可能遇到的問題,在第四日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再度入了宮門。
朱由檢只花片刻功夫就看完了高成磊的計劃書,到底是行商多年,事無巨細考慮周到,很是讓自己滿意。
“毛毯?”朱由檢在看到這兩個字時,不由追問道:“厚毛衣裳呢?為何不織這個?”
“毛衣裳?”高成磊臉上疑惑,想象著毛毯披在身上的情形,說道:“豈不是又厚又重?當會不便吧!”
朱由檢聽了高成磊的話,才恍然想起這會兒還沒有毛衣,人們御寒不過就是多穿幾件,如今有了棉花,也就是在衣裳里夾一層棉花御寒罷了。
說來也真是奇怪,用動物毛紡織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中國的考古和紡織典籍記載,樓蘭古國、青海都蘭諾木洪遺址、新疆羅布綽爾等遺址,都出土過毛紡織品。
周、漢、唐、宋也有毛紡織的記錄,在元朝,更因為是蒙古人,毛紡織品驟增,可所有的這一切只限于毛毯、絨毯、椅墊、坐褥、鞋氈之類。
直到清末,都沒有將毛紡織成衣裳的做法,這讓國外一些學者都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但將毛紡成毛線,在織成衣裳,也沒有太過復雜的工藝,朱由檢將這個想法同高成磊說了,之后讓他回江南后,可讓能工巧匠試著做一做,若是成了,今后御寒的,可不僅僅是棉花和皮裘了。
“是,草民遵旨!”高成磊應道。
“還有,”朱由檢說道:“你回去之后,先選址,務必不能占用田地,選好之后再建作坊,但紡機暫且不要買,等朕的通知吧!”
“是,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