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堪賡幾人離開后,內閣幾人又來稟報社會保障部的執行細節,朱由檢給了些建議后,便通知下去,可以在官員中試行起來了,當然,還是打一個自愿原則。
另外,鄭三俊推薦的打理退休金的人也到了京師,不是別人,正是要走了察哈爾鹽湖的高成磊。
他接手鹽湖之后,大賺了一筆,用這筆銀子又壯大了商行,重新組建了一支十幾條海船的船隊,準備出海經商。
而因為他在察哈爾鹽湖也待了不少時日,在了解了蒙古各部落的生活狀況之后,再加上他是行商的身份,倒是也想著能賺些蒙古人的銀子來。
可如今,蒙古和大明不說敵對吧,但也稱不上友好,他若是行此事,就怕落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因此雖然心癢,但好歹也按耐住了。
這次進京,也想著能同皇帝談一談這個想法,政治上的立場先不同,如今大明和蒙古算是進入緩和期,不說開通邊市,讓商隊互通有無總可以的吧!
高成磊跟著引路的小內侍進京的時候,腦中還不住想著這些,想著待見到皇帝,該如何去勸說。
“高公子稍后!”小內侍說完,轉身朝殿里走去。
高成磊站在殿外,隱約聽見里面傳來對談聲,好似在說江淮的戰事,但細聽卻又聽不清具體說了什么。
高成磊站遠了幾步,將神思重又放在如何賺錢上,也不知過來多久,殿中一人走了出來,小內侍恭敬行禮,待那人走遠后才朝高成磊示意可以進殿了。
“你便是高成磊?”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的高成磊,想著是不是太過年輕了些,這么多銀子放在他手上,委實有些不放心,該不該再多詔幾個商賈來。
可轉念一想,他從一個小小布商,能做到如今這個地步,也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衡量一個人的才能,不該是年齡!
“回陛下的話,是草民!”高成磊忙道。
“起來說話,”朱由檢抬了抬手,“都聽鄭三俊說了吧,此次進京的緣由?!?/p>
“是,草民這次來,是為了——”
“知道就好,”朱由檢打斷了高成磊的話,“那你說說,你都有什么想法?”
高成磊心下明白,皇帝怕是不想大張旗鼓,起身之后斟酌了一番,才說道:“草民以為,其一,是出海商貿,如今東洋、南洋、西洋諸國仍舊喜愛我大明物什,絲綢、瓷器、茶葉等供不應求,可換千金,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朱由檢也料到了這一點,并沒多說什么。
“其二,”高成磊又繼續道:“草民在西寧衛住了些日子,因為察哈爾鹽湖之事,也同蒙古部落打了些交道,在草民看來,牧民率性天真,很多人并不希望有戰事,也希望能回到從前開放邊市的時候,如今,有些蒙古包甚至都沒有一口鐵鍋,生活很是不便!”
“你的意思,是想要同蒙古各部生意往來?”朱由檢問道。
高成磊聽不出皇帝的口吻是否動怒,也不敢抬頭去看皇帝神色,但話說到這份上了,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
“蒙古部落缺乏農具,也沒有適合開墾的土地用以種植,糧食稀少,其余生活物資,諸如布帛、香料等,甚至...”高成磊繼續道:“咱們也可將中原的開墾技術賣給他們,將中原的文化也賣給他們,草民以為,如此倒還能使蒙古各部落對我朝更親和些?!?/p>
高成磊的這番話,聽在別人耳中,或許有些奇奇怪怪,什么賣技術、賣文化的,可朱由檢卻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蒙古部落缺乏糧食,緣由是缺乏農具,再往上想是缺乏農業知識和技術,如果大明愿意賣給他們,不失為一筆長久的買賣。
知識和技術迭代可快了,大明可以先賣一些原始的,而后再慢慢給他們拓寬,說不定還能利用蒙古部落廣袤的土地來為自己培植一些作物。
再說文化,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就算蒙古部落一開始看不懂經史子集的,先給一些小說話本行不行,將文化利用傳奇故事散布出去,說不準能同化些牧民呢!
什么事都講究一個潛移默化,時日久了,當草原上的人們習慣聽江南的小曲,說京城的官話,聽聊齋故事...草原,還算是蒙古的嗎?
“不錯,”朱由檢點了點頭,“但還不夠!”
“不夠?”高成磊心下一驚,不知道皇帝說的不夠是什么意思。
“雞蛋要放在不同的籃子里,但你如今卻只有兩個方案,還不夠!”朱由檢開口道:“聽聞你是做布商起家的?如今是何規模?”
高成磊忙回道:“在江南開了五六十家鋪子,有自己的商船,沿運河送貨,還有出海的。”
“只是開鋪子?”朱由檢問道。
“是,是啊...”高成磊想了想,又道:“本來是有個桑林,也有片棉田,后來......賣了!”
“如何收絲?如何織布?”朱由檢問道。
“直接從機戶手中收成品!”高成磊道。
“那不成啊,”朱由檢搖了搖頭,“江南絲織業如此興盛,你怎么就只從機戶中收成品?”
高成磊不知道該怎么回,他曾經也想建一個作坊,桑林也不賣,產銷一體,可彼時海運禁著,后來雖然開了,可晉商也倒了,那會自己可想著要做鹽商,哪有生意能比得過賣鹽呀!
那會想著要分晉商的一杯羹,為了籌銀子,這才把桑林和棉田給賣了。
“你是布行行首,這塊,你做得不夠,”朱由檢搖了搖頭,看高成磊一臉惶恐,放輕了聲音繼續道:“朕的意思,桑林、棉田,就交給農戶去種吧,但窠絲、紡織、刺繡這些,可建作坊,雇傭工匠織女。”
高成磊聽了之后,面上卻是有些為難,江南如今也有人是這么做的,最多的作坊有個五六十臺紡機,可最后算利潤,和自己單獨去收成品來賣,也差不了多少銀子。
雇傭匠人要錢,紡機要錢,置辦作坊,也要錢啊!
既然差不了多少,費這個力氣做什么,還不如將時間精力放在其余賺錢的地方。
高成磊將自己這些疑慮朝皇帝說了,朱由檢哼笑一聲,“五六十臺?五六十臺就多了?你若是置辦一個大作坊,里面放上個幾百上千臺的紡機,你再算算最后的利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