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璉這晚不出意料得沒有睡好,夢里面都是皇太極猙獰的臉龐,雖然他連皇太極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可夢里面,他就是知道拿刀朝自己身上砍的,就是皇太極。
李若璉醒來的時候覺得全身粘膩,里衣已是被冷汗濕透,外頭傳來敲門聲,是小弟問要不要用早飯。
“抬桶水來!”李若璉朝外喊了一聲道。
不多片刻,屋門被敲響,小二拎著水桶走進屋中,將浴桶填了個半滿,又提了幾次,才覺得差不多,氣喘吁吁笑著道:“這天兒可太熱啦,往年都沒這么熱,動一動就一身臭汗,客官趕緊洗吧,一會兒水要熱了。”
對,不是水要涼了,是要熱了,可見這天氣是有多么令人煩躁。
李若璉洗到一半,這才覺得噩夢的心悸好了些,聽到外面傳來聲音,說戶部尚書府來了人,約他中午在得鮮樓用飯。
自己昨日才進城,今日就約自己,看來糧食的問題挺急迫呀!
中午,李若璉帶著兩三人去到得鮮樓,這一路過去不遠,可就這幾步,李若璉已是滿頭大汗。
得鮮樓是沈陽最奢華的酒樓,不光有建奴、蒙古自己的牛羊肉,還有漢人精致的各地菜色。
因是招待城中貴客,布置也是下了血本,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碗碟用的青瓷,要摔了一只,可也值不少錢。
大堂陰涼,果然在墻壁旁看見擺著的冰盆。
“李當家,樓上請!”
李若璉一眼掃完,就見車克的小廝笑著朝自己伸了手,李若璉頷首,大步朝樓上走去,還未見到人就聽到車克聲音。
“這次不要烤的,這幾道撤下去,再換些南邊人的菜,快去!”
李若璉扯了個笑臉,循聲而去,車克仆從等在門外,見他來了卻是伸手攔下,李若璉自是知曉為何,拍了拍身上,又繞了個圈,笑著道:“什么也沒有,要不我脫了給你瞧?”
里頭像是才發現李若璉來了,車克大步走出,朝著仆從喝道:“不長眼的東西,這是貴客,滾一邊兒去!”
李若璉心中謔笑,面上卻是一派從容,“車克大人,好久不見!”
“李當家的,快請,”車克說著率先走進屋中,坐下后又笑著道:“快坐下,這得鮮樓的菜可不比你們大明得差,你嘗嘗如何?”
“多謝車克大人款待!”李若璉笑吟吟一拱手,遂即直接拿了筷子,朝面前一盤菜夾過去。
“如何?”
車克笑吟吟得看著李若璉吃下一大口,朝著車克比了個大拇指,“這道‘三事’,比起京師還要地道。”
“三事?”車克仿佛不知道菜的名字,聽李若璉這話還愣了愣。
李若璉“嘿嘿”一下,指著面前這道菜說道:“海參、肥母雞、豬蹄筋混合,小火慢煨而成,食材不是最重要的,火候才重要!”
“哈哈哈,”車克笑了笑,“看來李當家還是個行家,嘗嘗這道!”
車克說著,將遠處的一道菜放在李若璉面前,“嘗嘗!”
面前這道菜看著很是普通,大塊的肉用花椒炒了一大盤,李若璉夾了一塊放入口中,嚼了許久才咽下去。
“猜猜,這是什么肉?”
李若璉挑了挑眉,既然是讓自己猜什么肉,定然不是普通的豬肉牛羊肉。
“味道有些酸,”李若璉咂摸了一下嘴巴,又夾了一塊細細嘗了嘗,“有點像馬肉,不過應該不是...”
車克興致勃勃得看著李若璉,就等著他猜不出或者猜錯,自己好告訴他。
“虎肉!”李若璉一拍桌子,轉頭看車克錯愕的表情,知道自己這是說對了,“哈哈哈,也就你們這兒能吃到!”
“李當家的果然見多識廣...”車克搖了搖頭,吩咐著仆從倒了酒,笑著舉了舉杯。
李若璉笑嘻嘻得,二人也不說正事,就繞著吃喝說了一通,眼看著桌上的菜也去了一半,酒也剩得不多,這頓飯就要結束,到底還是車克憋不住,率先開口,“李當家,皇上說了,您要想買我們這兒的人參鹿茸,得再給些糧食,上次那些,太少啦!”
“還少?”李若璉嘆了一聲,臉上現出為難來,“車克大人,您也不是不知道,現如今哪里都是疙瘩瘟,北邊都沒人種地,南方倒是還好,可也得等收成下來是不?不然,我也變不出糧食來啊!”
鼠疫的事,不用說建奴也都知道,李若璉想瞞也瞞不住,但他也說了,南邊有糧,若建奴有什么心思也收著點,大明要出兵,糧草還是能跟上的。
車克聞言,點了點頭。
李若璉繼續道:“再說了,上次那些銀子,我是準備來買人參鹿茸貂絨的,再拿去南方賣,賺上一筆直接從南方買糧,這不就接上了?車克大人,您說是不是?”
車克肅了神色,問道:“真沒有辦法?李當家神通廣大,既然能偷到晉商的糧食,怎么也能偷到別處的,是不是?不需要太多,還像上次那些就成!”
李若璉撩了衣袖,雙手揉了一把臉龐,嘆道:“車克大人,真沒辦法,山西、河南疙瘩瘟,人進不去出不來,難道你要我去劫官糧?我就這么點人,不是找死?只能等江南收成上來,況且...”
李若璉頗是煩躁的模樣,扯了扯衣領,露出胸口幾道傷疤,車克坐他對面,將他那幾處傷疤看得清清楚楚,沒忍住蹙了蹙眉。
“況且什么?”
“況且,”李若璉面上猶豫,最后還是咬了咬牙,將上衣一把扯了扔在一旁,頓時前胸背后密密麻麻的傷口暴露在車克眼前,“實話同您說吧,我這身份,實在不好往南邊去。”
車克目光凝滯,看得出來,他這身上大多數都是鞭傷,可什么樣的處境,會讓一個人受到鞭子如此的抽打。
“你是...逃犯?”也就囚犯,才能被人如此鞭打,也不知此人是如何逃出來的。
“唉...”李若璉長嘆一聲,“算不上逃犯,我從前...是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