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臉上露出笑意,看來盧象升該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鄭三俊想了想,問道:“陛下的意思,不戰(zhàn)?議和?”
想來也是,如今山西、河南再到兩淮一帶,疙瘩瘟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但畢竟還沒全部消除,軍隊不僅守著各大城池,以防止疫情擴散,還有不少南下剿滅流賊余孽。
眼下糾集大軍去和蒙古開展,說不定建奴還會漁翁得利。
“不,要戰(zhàn),”朱由檢卻是沉聲道:“善戰(zhàn)者不屑戰(zhàn),而非懼戰(zhàn)!”
朱由檢掃了一眼三人,說道:“土默特為何要入關(guān),無非是沒糧,不管建奴是沒給他們,還是給得不夠,選在這個時候來,便是沒了辦法,同時,也是以為我大明騰不出手去收拾他們!”
“眼下火器也都有了進展,臣以為,可亮一亮了!”盧象升說道。
朱由檢點了點頭,“兵器局的火器即刻運去給孫傳庭,將土默特部給朕打服了,打怕了,然后,”朱由檢看向鄭三俊道:“準(zhǔn)備糧食,同土默特議和!”
“臣明白!”鄭三俊忙道。
這里都不是愚笨的人,皇帝這番布置下來,他們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草原上這么多部落,受災(zāi)的定然不止土默特部一支,朝建奴求糧的也定然不止土默特部一支。
除了離建奴最近、和建奴關(guān)系最緊密的科爾沁之外,想必其他部落都得不到充足的糧食。
朱由檢知道,蒙古的這次破關(guān),在真實的歷史上并沒有記載,因為自他將建奴趕回去之后,歷史的發(fā)展就發(fā)生了變化。
原先,建奴從中原掠奪了大量糧食、白銀和人口,再加上晉商的幫助,他們不會缺少糧食,也有足夠的能力照拂蒙古各部落,以保證他們的忠心。
可去年那次戰(zhàn)役,別說劫掠多少物資了,建奴損兵折將,可稱慘敗,沒有了白銀,也沒有了晉商,他們保住自己都尚且為難,如何再去幫助蒙古其余部落?
大明要打持久戰(zhàn),以眼下的形勢自然不行,可土默特部也不行,他們要的不是戰(zhàn)爭也不是土地,他們最終的目的是糧食。
只要大明快速將他們打服了,再支援他們糧食,讓他們度過這次難關(guān),他們也該知道誰才是能靠得上的盟友。
除此之外,其余部落也定然都看在眼里,對于和建奴的關(guān)系自會重新考量。
當(dāng)然,朱由檢也不指望他們能一下子靠過來,一下靠過來他也不敢相信他們,況且,大明也還沒這么多糧食呢!
先把離邊關(guān)最近的土默特東西兩部搞定,再去想其他部落的事。
“糧食夠嗎?”范復(fù)粹卻是皺眉,眼下鬧疙瘩瘟的地方還需要糧食賑濟,南方剿革里五營的也需要糧草,雖然陛下讓鄭芝龍海外采購糧食,可一來一回也需要不少時日,只怕到時候自己沒有糧食啊。
朱由檢嘆了一聲,“本來以為抄了晉商的糧食,今年怎么都該夠了,沒想到出來疙瘩瘟這事,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朱由檢的嘆息聽在三人耳中,俱是難抑心中愁緒,說實話,陛下已是做得夠好了,若是從前不顧百姓民生,從地動到疙瘩瘟這段時日,定然要多不少流賊,怕中原戰(zhàn)火又起。
“好在六月了,江南的水稻馬上就能收割......”有了新糧,就還能再撐一斷時日。
說到這里,朱由檢看向鄭三俊問道:“宋/應(yīng)/星跟鄭芝龍出海,農(nóng)政司的事讓陳子龍代理,在南京戶部下掛農(nóng)政處,讓張履祥去江南,趕緊將他的那些想法給朕付諸實施,這季稻收了之后,得趕緊種第二茬!”
這樣一來,加上今年的新糧、番薯,再加雙季稻和其他作物,該是勉強夠了。
但愿鄭芝龍可以早點帶著糧食回來才好!
......
整片土地都在為糧食發(fā)愁,大明是,蒙古是,建奴也是。
李若璉岔著腿看著眼前的沈陽城,城頭上插著建奴的旗幟,城墻下城門口俱是韃子的守衛(wèi),他在心中呸了一聲,想著有生之年,定要將這座城池重新納回大明的版圖之上。
“老大,看什么呢?趕緊走啊!”身后小弟已是摩拳擦掌,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激動,他們作為漢人來到建奴的都城,說不害怕是假的,就怕殺人如麻的韃子一個不高興就把他們給宰了。
可仔細想想,他們也就只剩了這條賤命罷了,若用得好,這輩子就不愁吃用,說不定還能呼奴引婢,做個富貴老爺。
李若璉聳了聳肩,帶著人便朝城門口走去。
給了城門口的人看了車克給的文書,一行人順利進到沈陽城中,車克的人在城內(nèi)等著,見了人上前,不冷不熱打量了一番,除了李若璉,其余皆是混混做派,心中更是鄙夷。
想著車克如何會同這些人做生意,比之以往的晉商可是差多了。
那人將李若璉一行人帶至客舍,吩咐了沒事不要亂跑,讓他們安心在這里等著便離開了。
“嗤,小人!”有人啐了一口,不滿道。
李若璉搖了搖頭,自尋了一間房,“我先休息會兒,晚飯不用等我!”
“誒,老大——”
李若璉裝作疲累的模樣進了屋子,關(guān)上門之后便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朝外看去。
沈陽城中多是建奴人,漢人也有了不少,都剪了個鼠尾辮拖在腦后,露著個光禿禿的頭頂,丑死了!
李若璉撇了撇唇,正準(zhǔn)備關(guān)窗,余光卻瞄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正要看個仔細,卻見那人抬頭,李若璉忙閃身躲在窗戶后,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片刻后他小心朝外看去,已是不見了那人蹤影,也不知道他瞧見了自己沒有。
朱勇,前錦衣衛(wèi)千戶,因調(diào)戲良家被陛下親自下令斷了子孫根,逐出錦衣衛(wèi)。
卻沒想到,他竟然來做了韃子的走狗!
李若璉關(guān)上窗子,臉色也凝重起來。
看朱勇的服飾,當(dāng)是在建奴這兒謀了個一官半職的,自己不定什么時候要進宮見到皇太極,原本自己這身份,還能再瞞一瞞,可是多了朱勇這個變數(shù),卻又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