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扎克的記憶從小荷視野中褪去,她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了夢境的最開始,回到了扎克的兒童房里。
與之前不同的是,夢境正在破碎。
窗外暗沉的天空化作無邊漆黑,仿佛房間之外的世界都已經(jīng)毀滅,這里就是最后的凈土。
【檢測到夢境穩(wěn)定性顯著下降,請繼續(xù)推動夢境改變】
小荷匆忙擦干雙眼,走向金色的玩具箱。
途中路過房間中央的地毯時,她停下腳步,掀開了那張地毯。
下面什么都沒有。
扎克的家里,從來就沒有地下室。
“吱呀”一聲,箱蓋開了,四歲的男孩半掩著身子躲在玩具箱里,露出一雙大眼睛左顧右盼,好奇地望著窗外消失的天空。
當他的目光落在小荷身上時,立即驚喜地跳了起來。
“你回來了!你來陪我玩了!”
“對......”小荷初開口時有些哽咽,但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聲音,等她來到玩具箱前,已經(jīng)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沒錯,我回來陪你玩了。”
“太好了!”
扎克在玩具箱里小跳了幾下,似乎想起什么,猶豫地望向門口,又看看自己腳邊的各種玩具,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們,我們該玩什么呢......”
夢境成型后這么久以來,他從未真正和某個朋友玩耍過。
每個進入夢境的人都會受到“媽媽”的追逐,要么匆忙離去,要么就消失在了夢境里。
小荷朝這可憐的孩子笑著,伸手從玩具箱里拿出紙和畫筆,墊在玩具箱的邊沿,慢慢畫了起來。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她畫技不好,用鉛筆畫出的小人簡約異常,水平和扎克不相上下,便模仿起扎克的畫風。她畫了一條弧線,還有一座卡通的小房子。
“扎克和他的父母,住在山上的小房子里......”
在她徐徐的講述聲中,兒童房的邊界逐漸被黑暗吞噬,扎克滿懷期待的臉龐,還有手上的畫筆和紙也離她遠去。
小荷漂浮在黑暗中,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殘存的夢境排斥了出去。
虛空中只剩下了扎克兒童房的房門,從微微敞開的門后露出一大片暗色,好似蟲子一般蠕動不休。
她瞇起眼睛試圖分清那是什么......
【裂隙已生成。】
咔嚓,咔嚓。
身旁響起比玻璃碎裂更加清脆刺耳的聲音,一道金色的裂痕突兀出現(xiàn)在虛空中,金光不斷侵蝕著裂痕邊緣,試圖鉆入這處夢境。
“裂隙出現(xiàn)后,必須盡快撤離。”
這個念頭顯現(xiàn)在小荷腦海中,但她竟無法將思想化作實質(zhì)上的行動。
從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痕中,涌現(xiàn)出恐怖的威壓感,她仿佛仿佛被捕食者盯上的獵物,生理性的恐懼壓倒了理智。
她無法自控地戰(zhàn)栗著,注視著裂痕不斷擴大,那璀璨的光芒離她越來越近。
【檢測到高能反應(yīng),開始強制脫離......】
【脫離成功。】
【正在返回中轉(zhuǎn)點,請勿移動......】
靈魂游戲的介入相當及時,瞬息間,她便回到了中轉(zhuǎn)點。
發(fā)軟的雙腿觸地時,小荷仍未恢復。
她徑直坐倒在地,驚恐地注視著殘留在視野中的金芒,直到現(xiàn)在,致命的威脅感仍未褪去。
雙方甚至沒有正式碰面,但她已經(jīng)深受重創(chuàng),心神混亂不堪。
過了好一會兒,傳送站內(nèi)的喧囂才穿入小荷耳中,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徹底安全,她倉促起身,試圖掩蓋自己的失態(tài)。
小荷離開涌動旋轉(zhuǎn)著的綠色旋渦,坐到傳送站中間的一排長椅上。
那就是“伊娃”?
裂痕敞開的瞬間,她便失去了行動能力,這是來自靈魂層面的壓制,根本無法用意志對抗。
按照靈魂游戲的等級劃分,伊娃是幾級?
迷夢位面沒有給出具體位面等級,難道是強到無法測定......?
由于伍天然的描述,小荷一直將伊娃想象成性情古怪的夢中精靈。對于這個能和伍天然攀談,施以“友善”,跟扎克交情甚好的存在,她一直沒有報以足夠的警惕。
現(xiàn)在看來,要么是伍天然在陳述的時候加了太多個人感受,要么就是伍天然的記憶出了問題。
別說和伊娃辯論哲學,當面作對了,小荷連對方登場時的威壓都承受不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迷夢位面的傳送門附近沒有其他人,可以讓小荷安靜沉浸在困惑中,她過了好一陣子才想起來之前死出夢境的豆蔻。
翻了翻通訊留言,她發(fā)現(xiàn)豆蔻趕著去約會,已經(jīng)離開了中轉(zhuǎn)點。
對了,得跟墨子商量報酬才是......
她逐漸從虛弱中恢復過來,選中墨子的玩家名,斟酌起交涉的詞句來。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喧鬧,她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就在分神的片刻,兩隊人馬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前往迷夢位面的傳送門前,一左一右分列兩旁。
“凡事講個先來后到,哥們,這是我們的地盤。查理贏了跑步比賽!查理優(yōu)先!”
左側(cè)團體中打頭陣的,是個藍色連帽衫的外國青年,他語氣亢奮異常,看那搞怪的架勢,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斗舞。
“誰跟你比賽跑步了?你領(lǐng)傳送權(quán)限了嗎?勞駕讓道,擋路了。”
右側(cè),墨家隊的天師壓了壓一邊眉毛,沒好氣地擺擺手。
“愿賭服輸,EPIC先到!EPIC優(yōu)先!”
“不是,哥們,你的理解能力有問題嗎?”
小荷發(fā)現(xiàn)自己竟占了最佳觀看席,這張長椅不遠不近剛剛好。
傳送門右邊是墨家隊,四人她都打過照面,但站在左邊的四人組她就不認識了。
“EPIC”或許就是左側(cè)四人的隊名——他們把這四個字母印在了胸口。這支隊伍的成員都是外國人,每個人的衣著外表都顏色分明,乍一看像是調(diào)色盤翻了,鮮艷的粉綠黑藍四色能讓人在很遠的地方認出這獨特的組合。
“可可,最近又去迎新賽霸凌菜鳥了?”綠衣成員朝對面揮手,“這陣子的迎新游戲怎么樣,好玩嗎?”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這可是我的專屬待遇。”洛可可抱起雙臂,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樣。
“透露一點嘛,反正你打迎新賽就是為了玩,虐菜多有趣啊。”
“我說了這是機密。”
“忘憂真的離隊了?他們又不會飛,之后究竟要怎么趕路......”EPIC的黑衣隊員自言自語道。
“有我在呢,沒聽過力大磚飛嗎?”墨家隊的壯漢擠著胳膊上夸張的肌肉。
在隊員們互相喊話之際,雙方隊長也在進行友好交流。
“你們推進效率很快啊,回聲。”墨子站在隊伍前頭,無視自家隊伍的天師反復嘗試以理服人,結(jié)果雞同鴨講的情況,“難不成全天都泡在夢境里?我記得你不是還要在現(xiàn)實打比賽嗎,成績怎么樣?”
“多謝關(guān)心,擊劍比賽的第一名我自然是拿下了。”EPIC的隊長一襲粉色長發(fā),聲線低沉,同樣無視了自家藍衣隊員的B-BOX行為藝術(shù),“怎么說?反正大家都收到了征召,先傳送還是后傳送區(qū)別不大,你們先請?”
“不必不必,我正好還有點事要處理一下,你們先吧,我看你的隊員很急了不是嗎?”墨子假笑的相當自然,“葉子,別和他爭了,讓他們先過去。”
天師“切”了一聲,摁著腰間的木匣退回墨子身后,似乎是氣不過,還朝藍衣的查理擺了個鬼臉。
后者同樣拉下眼皮回敬,場面像極了小孩子吵架。
“那我就不客氣了——走吧。”
說著,回聲一把拽住查理的連帽衫,拖著后者走向傳送門——在被倒著帶走的途中,查理甚至還能振臂高呼——他隊伍里的一綠一黑兩名隊員朝墨家隊各自揮手示意,站到了傳送區(qū)域。
“EPIC贏了,多虧了飛毛腿查理!蕪湖!”
在查理的鬼叫聲中,這支獨特的隊伍離開了傳送站。
墨子掐了掐自己的人中,似乎是想要把查理那余音繞梁的說唱腔趕出大腦,他和自家隊員交代了幾句,來到小荷旁邊坐下,伸手在空中一點。
【收到來自“墨子”的10積分轉(zhuǎn)贈】
【當前總積分:10】
“長話短說,這是我答應(yīng)過的報酬,沒想到你真能把這個夢境攻克掉,我欠你一個人情。
“如果你打算把探索心得也賣給我,現(xiàn)在就可以寫起來了,我照單全收。”
小荷看得出來他趕時間,沒有多問墨家隊和EPIC隊之間的情況。
她瞄了一眼傳送站入口,有許多以隊伍為單位的玩家正在進場,目標顯然是被玩家們冷落已久的迷夢位面。
“靈魂游戲發(fā)布任務(wù)了?”
“沒錯,專供代行者隊伍的任務(wù)。自打這個位面開了,大行動一個接一個,上回是找開路者——我想你已經(jīng)知道了——這回嘛......”
他向小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朝傳送門微抬下巴。
“我想邀請你入隊,可是任務(wù)當前,沒有時間培養(yǎng)新人,不過,我會給你在隊里留個位置的。等你的攻略心得哦。”
墨子起身,帶上三名隊友消失在傳送門前。
很快,更多的玩家接連抵達傳送門,在短暫的等待時間后,一個接一個進入迷夢位面。
扎克的夢境前腳剛被改變,靈魂游戲就展開了行動,世界上沒有這么巧合的事。
好消息是,小荷不需要瞎猜,收到一大筆積分的她心情正好,思維也活絡(luò)起來。
她知道該跟誰打聽消息。
【女巫:好啊,一個個都把我當百科全書了是吧?】
【女巫:唉,算了,誰讓我一拍腦門收了你這個徒弟呢。】
【女巫:直接告訴你答案多無趣,不如你來猜猜:為什么靈魂游戲又開始大行動了?
【提示1,你創(chuàng)造“裂隙”的時機很湊巧,正好補齊了最后一環(huán)進度——其他清醒夢要么暫時沒有改變的希望,要么早就被其他玩家改變了。
【提示2,夢境雖然一直在不斷改變方位和內(nèi)容,可一旦“裂隙”成型,坐標就會固定下來,難以變更。】
【女巫:如何,能想到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