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有冷卻時間。”
“果然,想靠探索夢境來續緩沖期是行不通的。”
【距離下次可用探索:23小時59分】
閱讀完眼前的提示,小荷只得把自己之前那“無限續杯”的想法掃進垃圾桶。
“好吧,我能理解他們了,難怪這么快就沒人來迷夢位面探索了,這位面才出現幾天啊,獎勵就腰斬了。
“我覺得這個夢有點奇怪,要不我們明晚再——”
說著,小荷看向伍天然,后者卻坐在傳送站的椅子上,兩手交握,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又來了。小荷心頭的黑焰跳動一下,她知道走出創傷很不容易,但理性上理解,感性上的不耐煩又浮了起來,為什么她的隊友總是出各種各樣的大小問題?
她走到伍天然身邊坐下,拍拍后者的背。
“都已經過去了,別想了,總是糾結著這些對你不好,你得向前看。”
伍天然埋著腦袋,點點頭。
“所以明晚怎么說?”小荷問。
“我想.......我想休息一下。”
“那后天呢?”
“我......工作可能還得調整,之前請假的那幾天還沒補上。”
“你總不能踩著緩沖期的極限再進游戲吧?你不覺得那樣跟不要命沒區別嗎?”小荷歪過腦袋,“你要不干脆把那份工作辭了吧,工時又長,又影響你探索游戲,我正好幫你把工資全討回來。”
伍天然仍是垂著頭,陷入沉默,她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借口。她很累,只想埋頭長長地睡一覺,再也不去想有關將來的事情。
“......行吧,我知道了。”小荷的聲音聽著冷了幾分,“你緩沖期還剩幾天?”
“9天。”
“那9天后見吧,到時候反正是要游戲的,我先下了。”
“對不起,我......”伍天然轉過頭去,小荷的身影卻在長椅上一閃而逝,已經離開了中轉點。
她獨自靜坐著,不知為何,心中竟輕松了些許。
每次游戲,過去都會在關鍵時刻追上她,一次,兩次,伍天然開始害怕了。
自打陳隊那一通來電后,伍天然就沒能睡好覺。
有些事情發生一次是偶然,兩次甚至多次就是必然。
“一場有異常因素存在,且她是唯一奇跡生還的幸存者的悲慘事故”把她的人生拽入失控的軌道。
“不可思議的開路者身份,靈魂游戲的特別關注”又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強迫她面對自己身上存在的奇異之處。
背叛了車內乘客們的她,居然活了下來,還因為事故本身,帶上了一種光環,這是何等的莫大諷刺。
直覺告訴她,幸存者和開路者兩個身份間,有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聯系。
她越是沿著這條光輝之路向前走,就越是感覺到背脊沉重。42條人命累加在她身上,鬼魂們悄然注視著她將手伸向這份帶血的饋贈。
伍天然當年沒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但她現在可以彌補,她不能再往前了。
然而,在小荷看來,靈魂游戲是她們重啟人生的機會。
隨著她們身上的奇遇不斷疊加,小荷的狂熱與日俱增,甚至已經為她們設計好了一條直沖最強玩家的道路。
伍天然的執念和友誼發生了無可避免的沖突。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能對這些視而不見,但小荷一次次的邀請以及不解,良心的不斷警告,都催促著她做出選擇。
可是,她哪個都不想放棄,就在剛才小荷離開后,伍天然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讓小荷責怪她,主動提出不再帶她游戲,她就不需要做選擇了。
如果她注定要留在黑暗和過去陪伴鬼魂們,看著朋友走向光明的未來,她會接受。
至少這次,她不會以慘痛的形式失去最好的朋友。
......
離開中轉點同樣是一瞬間的事,視野從光明變成漆黑。
風輕輕吹動窗簾一角,初夏難得有像夜晚這樣怡人的時候。
只是哪怕房間里的一切已經滿足了安眠所需的全部條件,小荷卻睡意全無。她睜大眼睛盯著面前的黑暗,試圖找到天花板上燈光的痕跡.
一團冰冷的火焰盤踞在她胸口,不斷跳動燃燒,這是她情緒的具象化,也是她精神狀態的體現。自打按照女巫的“法術說明書”做了第一次引動暗能量的練習,她就能更清晰地體悟到這股情緒了。
“作為師傅,我能給你的物質幫助沒多少,但有些關于超凡力量核心的理念可以提前告訴你——反正以你現在你這個層次,聽了也不會懂。等時候到了,自然會明白。”
女巫的指教在腦內閃現。
“一切超凡能力的本質都是精神的展現,而我教給你的魔法,它的上下限與你的精神能量——也就是情緒——息息相關,千萬不要低估心靈的力量。
“壓抑它,認識它,控制它,創造它,等你做到這一切,就不再需要我的教導了。”
小荷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賦異稟的角色,但她心頭有股傲氣,希望自己能在超凡的道路上出類拔萃,一步登天。
然而事實是,她越是壓抑上涌的情感,試圖讓理性壓制它,無視它,它就越是難以克制。
它正不斷變得強大,如一座活躍的火山,勢能還在不斷積攢,一場猛烈的爆發就在不遠的將來等待著她。
她無法入睡,更無法合眼。
這段友誼的裂痕正在不斷擴大,曾經她視作珍寶的友情,竟變得如此令她厭惡。
為什么不去做正確的事?為什么偏偏要和我作對?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理解和猜測伍天然的想法,她的耐心幾近消磨殆盡。
再不和伍天然保持距離,這段友誼就會在今晚破碎,然后留給她一個不眠之夜。
總得把今天的覺睡好。
小荷緩緩合上眼睛,試著清空自己的思想,驅散不斷在她眼前浮現的和好友共同經歷的點滴。
“......你這說的是什么話,我們......”
“你看看都幾點了......”
透過薄薄的樓板,從母親臥室傳來談話聲。
為了不打擾她睡覺,母親刻意壓著聲音,姓李的卻沒有這種考量。
小荷像幽靈一般,近乎無聲地離開床鋪,赤著腳穿過黑洞洞的門廳。
隨著二樓門縫透出的光,她摸向那間臥室。
交談聲隨著距離接近更清晰了。
“哪有什么不合適?我是你老公啊,我都這么長時間不在家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這都凌晨了,田田就在樓下睡著呢。”
“吵不醒的。你都是我老婆了,整這套干嘛?”
“我明天還要上班,又不像你那么閑——”
一二層之間的樓梯嘎吱一響,驚得臥室里的談話頓時停了。
明顯的腳步聲從臥室房門外路過,去了電腦房,又再度靠近。
“田田?”
母親試探著喊了一聲。
“嗯,是我。你怎么還沒睡啊?”小荷大搖大擺地晃悠到開著燈的臥室門口。房間里傳來床墊刺耳的嘎吱聲,顯然是有人自討沒趣地挪了位置。
“你還問我,你怎么還沒睡?”母親反問。
“我想起來天然向我借了本書,我怕忘了,先拿下去。”小荷從門邊轉開,“你趕緊睡。”
走下樓梯,樓上的燈終于關了,也沒有了說話的動靜,整個家陷入怡人的寂靜。
小荷抱著書在樓梯口守候了一會兒,確認情況正常,才走向自己房間。
她的生活一團糟,她母親的生活也是。
母親也從不聽她的話,不論她怎么做都沒用。久而久之,她放棄了改變母親。
她的意見和反對無濟于事,一個繼父前腳剛離開,下一個繼父很快就會冒出來。
她陷入了無解的循環——為著別人的感受考慮,無視自己的不滿,暫時壓制情緒,憤怒在心中不斷積壓,最終爆發,把一切弄得更糟。
為什么她總是活得這么累呢?
......
九天的時間一晃而過,眼看緩沖期進入了最后4小時倒計時,伍天然前去中轉點同小荷匯合。
她并不擔心緩沖期耗盡后扣分會致命,代行者專屬的榮譽商店就能買到緩沖期——1榮譽點買1天——昂貴,但相當實用。
這次她只是為了陪伴朋友。伍天然本來做好了從今以后單獨進行游戲的心理準備,但許多天沒聯系她的小荷發出邀請,她便來赴約了。
這幾天,伍城已經結束中考,迎來了暑假,一家四口齊聚家中,家里也顯得更加熱鬧了些。
今天吃晚飯的時候,她還和伍城聊了天,感情有所恢復。
她和小荷恢復到了在網絡上進行無意義的插科打諢,互換表情包的日子。
也許,這段友誼可以以比較平穩的方式結束。
她們可以慢慢變成普通的朋友,最后重新成為普通的鄰居......又或許.......
可惜,小荷送來的那本書她讀不進去,還放在床頭。書里的內容實在是太乏味了,通篇都是數據、化學原理和理論知識,伍天然勉勉強強才讀到第一章中間部分。
傳送站人不多,跟她們同批次的新玩家緩沖期不足,早在幾天前就進行了第二場游戲。伍天然很輕松就在空曠的站點找到了小荷,經旁邊值班的勞工指引,她們來到一扇綠色的傳送門前,準備進行游戲。
【玩家昵稱:42】
【身份:代行者】
【等級:Lv.1】
【積分:0(寬裕)】
【榮譽點:10】
【緩沖期:不足4小時(下次流失:3分)(警告,積分不足以支付緩沖期懲罰,時間歸零后積分將為負數!)】
【屬性:力量D/敏捷D/體質E/感知D/精神E】
【兌換物:TAC-P全能型佩戴式假肢(Lv.1裝備),TAC-R疾跑型替換下肢(Lv.1裝備),泡泡糖盒(Lv.1裝備)】
【干涉度:2/100】
【傳送即將開始,請勿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