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淹沒了小荷,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尚睜著眼睛,腦袋卻無力地軟軟掛下,仿佛再也不會醒來......
女巫迅速壓低手掌,桌子對面的小荷才渾身一顫,重新找回對靈魂體的掌握,仿若從一個短暫的夢中醒來。
她抬起腦袋,看見女巫略帶諷刺的表情,想起方才毫無征兆的沉寂感,一股不甘心的憤恨和怒火涌上心頭,在桌下猛地攥緊了雙拳。
“......我失敗了?”
“你要是能抵擋我的力量,就該輪到我憤怒了——對神明放尊重點,小姑娘,我曾經的無數信眾想讓我聽到他們的聲音都得靠祈禱呢。”女巫將杯子放到桌面邊緣,伸出手指輕戳那個球體,“它才是最后一道考驗?!?/p>
小荷的目光聚焦在女巫前伸的手上,接觸球體的那根手指傳出輕微的碎裂聲,白皙的外殼粉碎剝落,露出黑亮如玉的內在——再看女巫那精致的皮膚,毫無疑問,這層外表不過是偽裝的妝容罷了。
“這是我的一部分力量,喏,靈魂游戲已經鑒定好它了?!?/p>
面板在小荷面前展開。
【死亡之傳承】
【等級:Lv.2】
【類型:特殊】
【說明:此道具僅供Lv.0級別人類使用,傳承之力將在使用者體內改造出能量回路。
50%概率:使用者獲得高成長性的Lv.1魔法側血統(最高成長等級:Lv.5,評估價值:極高)。
50%概率:使用者死亡?!?/p>
【備注:要么成功要么失敗,成功率其實很高不是嗎?】
女巫收回手,雙手交疊墊住下巴,似笑非笑地從桌對面投來注視。
“只要像我剛才那樣觸碰它就可以了,很簡單不是嗎?”
“這股力量會徹底改變靈魂,一旦失敗,現實中的你也會死去。不用擔心,不管成敗都不會有半點痛苦,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透過半透明的窗口,小荷的目光在女巫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到了面前古怪的球體上。50%的概率,誘人的成功獎勵......
她還記得上一次自己聽到這種關鍵的數字,是醫生告訴母親她復明的可能低于1%的時候——這是委婉的說法,和大部分失明者不同,神經衰退意味著她甚至無法期待視網膜移植的那天到來。
在她發現自己看東西有些模糊的那天起,結局就已經注定。
不知不覺,她盯著球體上的花紋看了很久,宛若在蠕動的塑刻紋路讓她頭暈目眩。
小荷垂下頭,對著自己放在腿上的雙手恍然出神。
換個角度想,她沒必要冒這個險。就算是拒絕考驗,她仍是靈魂游戲的玩家。
她可以帶著明亮的雙眼返回現實,靠自己的雙手爬到靈魂游戲的高處,看看這個能夠驅使一位神明的存在究竟是何物......
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這明明是個大好的機會,她已經靠自己拼到了這一步,怎能讓它就這么溜走?
小荷緊緊握住自己的膝蓋,再度抬頭,面前代表著嶄新未來的球體正在靜靜呼喚她,面板上一個個勾人的字眼不停地往腦子里鉆,她的眼睛簡直要瞪出血絲......
母親的面龐闖入腦海的那一刻,所有渴望都煙消云散,她從得到游戲資格的幸運兒變回了一位女兒。
名為責任的牽線無處不在,她不是煢煢獨立的存在,她不能就這么任性一搏。
“我放棄?!?/p>
“哦?”女巫的笑容消失了,“為什么?”
“我不能冒這個險,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毙『砷]上眼睛,躲開引誘她的這一切,“我媽媽還需要我?!?/p>
“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真是奇怪,我還記得你在懲罰賽的表現......如你所愿,東西我就收走了。”女巫一揮手,黑球散作煙霧,和面板一起,徹底從小荷的人生里離開了。
在心中的痛苦尚未落實之前,女巫的聲音又傳到了小荷耳邊。
“恭喜你通過了最后一關,我的學徒。”
小荷驚訝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望向女巫,下意識懷疑這是不是一個殘酷的玩笑。
“愣著干什么,還不叫老師?”
“......老師好?!崩Щ髿w困惑,她還是乖巧地低頭打了招呼,“為什么?”
“我挑學徒的標準,是想找個跟以前的我很像的人——我很懷念我還是人類時候的光陰。況且,收徒也就是一時興起,靈魂游戲召集玩家的時候我就后悔了,但游戲都準備好了,干脆找找有沒有我能看得舒服的人?!迸渍f,“所以,你不用指望我多么無微不至的教你法術,我不會給你太多幫助,那句傾囊相授只是臺詞。”
與其說女巫是在為小荷解惑,她更像是借著這個機會在悼念久遠的過去,用于修飾的蒼白面孔下,透露出深沉到常人無法承受的悲戚。
這一切情感都隨著女巫一眨眼,驟然從她臉上抹去。
“正好你的神經有損傷,補齊缺陷比改造更容易,收著吧?!?/p>
沒見女巫怎么動作,那枚黑球就重新浮現在桌上,面板彈出,相關的說明也變了。
【死亡之傳承·真】
【等級:Lv.2】
【類型:特殊】
【說明:此道具僅供Lv.0級別人類生命體使用,傳承之力將在使用者體內改造出能量回路,使用者將獲得Lv.1魔法能力,成長潛力未知?!?/p>
【備注:“不在人類之內,卻牽掛于人類之中,就是我要找的人?!薄住?/p>
小荷生疏地關閉窗口,向球體伸出手,又覺得擺在自己面前的這份禮物失而復得的太過突然,不由得警惕起來。
“......真的不會死嗎?”
“都說了不會,你再不要我就真拿走了。這個點我早該下班了,動作麻利點?!迸子行┎荒蜔┝?,這副樣子哪里像個神明。
小荷沒有再猶豫,把掌心貼向向黑球。
接觸的一瞬間,仿佛有層厚重的膜裹向她的手,又迅速蔓延過全身,將她籠罩其中。
承受改造的過程的確不存在,眼睛一閉一睜,世界就此朦朧。
她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觀察天花板和薄霧般彌漫的清晨光線,她回到了現實。
尚未進行【神經修復】的兌換,小荷就清楚看到了現實世界,傳承之力修復了她的神經,她看到光了......
來自靈魂游戲的結算訊息一個接一個彈出,現實的信息也洶涌襲來,小荷在狂喜中大喊了母親一聲,沒人應,應該是去上班了。
這時,她忽然聽到有人在樓下敲門,敲擊十分急促。
抱著分享喜悅的期待,她提著盲杖走進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世界,前去應門。
......
“等一下,來了!”
小荷踏著噔噔噔的腳步接近到門后,她興奮地打開門,望著屋外的陌生人,臉上的喜悅頓時煙消云散。
“你是誰?。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