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的話一出,整整一分多鐘沒有人再講話。
“老玩家”三個字,無形間給這個惡劣、陰險的女人添上了一層光環,仿佛她的一舉一動都舉足輕重,代表著與珀耳近似的老玩家群體。
在頭腦中經歷了從驚訝到不安再到困惑的全過程,伍天然終于發現了對方言辭中的漏洞。
“這場是迎新賽,你怎么會是老玩家?”
伍天然曾從夢中逃脫過,但顯然那不算是靈魂游戲認可的“迎新賽”。有她這種特例在前,洛可可的話倒也有幾分可能性,但她本能地想反對洛可可的話。
“區區新人還想打探我的獨門技巧?陪你們這些小角色玩過家家,沒把你們全都淘汰,我已經大發慈悲了。”
洛可可結束了對手中平底鍋的端詳。
“在我看來,你們都不具有爭前列的素質,更高的結算分數應該留給應得的人,還剩幾分鐘,如果你們不打算退出,我就只好挨個勸退了——首先是你,那位老阿姨。”
她將手中平底鍋指向阿慧,后者身體一僵。
“你都開診所了,想必經濟上不該有什么缺乏,有什么東西非得從靈魂游戲里取得?”洛可可自顧自說著,挨個報出自己的猜想,“你不像是有不良嗜好或者嚴重的基礎病,能熬到靈魂游戲邀請你也不該全是靠運氣......”
“別說了,阿姨退不退出是她自己的事!”伍天然擋到了阿慧和洛可可中間。
她焦急地尋找其他兩人的幫助,然而只有空山一同出言阻止,老輻竟是轉開了腦袋,一副不打算摻和進來的樣子。
“......莫非是家庭不幸?”洛可可歪著身子,目光越過擋路的伍天然和空山落在阿慧臉上,“猜對了。”
正如最初進入游戲時那樣,阿慧的手再度攥緊了胸口的衣服。
“阿姨,你別聽她講!”
“迎新賽不會死人,但萬一在懲罰賽把分輸光了,下一場游戲就要玩命。靈魂游戲根本不是中老年人該來的地方,身體素質和腦力都沒有優勢的你,早晚會死的。沉迷賭博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滿盤皆輸。”
這話好像一把尖刀刺中心臟,阿慧的臉色刷一下白了,她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跌倒,空山趕緊把她扶到旁邊的扶手椅上。伍天然攥緊拳頭,想到中場休息時不能動武的規則,咬緊牙關。
“不如聊聊吧,阿姨,我也是醫生,咱們算是同行呢。”
“你算哪門子醫生?”
一想到洛可可這種人披著白大褂堂而皇之地坐在診室里接受病人的求助,伍天然就深感不安。
這個詞好像觸動了阿慧,她無力地揮手,示意兩人不要再和洛可可吵。
“我兒子,他也是醫生......”
“我猜你們家大概都是一個職業吧?”見阿慧的心防有所松動,洛可可坐正了身子,“放棄懲罰賽對你也有好處,你至少能活得長久點,別靈魂游戲能解決你的家庭問題。”她抬高手里的平底鍋,“況且,我可不會讓步,不管是不是和我一起晉級上去的,都是我的對手。”
面對這種目的是為了減少競爭對手,形式又很正當的陽謀,伍天然牙都快咬碎了。有那么一霎那她居然覺得洛可可說的有點道理,可很快反應過來,想要幫助阿慧阿姨不代表必須贊同洛可可。
作為風暴中心的當事人,阿慧陷入長久的沉默。
慢慢的,她紅了眼眶,最終掩面痛哭起來。
眾人已經對這位長者究竟因何加入靈魂游戲有所猜測。
阿慧對錢很在意,明明開著診所,身懷醫術,卻不得不為了金錢依靠靈魂游戲拼命......
但無人點破答案,哭聲中蘊含的痛苦也感染了她們。
洛可可露出一種“我就知道”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等待。
時間很快過去了,空中響起雷鳴,面前彈出可退出的選項,阿慧上氣不接下氣地抬起頭,兩眼通紅,滿是血絲。
這位痛苦的老女士環顧周圍望著自己的四個人,搖晃了一下腦袋,抬手按向空中。
“抱歉,我還是得......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沒關系的,阿姨。”伍天然吐了口氣,希望能把胸口淤積的憋屈一起呼出去,“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決定。”
阿慧愧疚地低下頭,將手向前一推,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離開了游戲。
第一個人退出后,在場的氣氛越發詭異了,伍天然站得腰痛,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休息,側頭悄悄揉去眼角的水霧。
她看不得別人哭,總是能被悲痛的氣氛感染。
不管阿慧究竟遇到了什么,都希望阿姨能解決家里的麻煩......
這時,她意外發現屏障對面的另一群玩家發生了激烈爭吵。
有個玩家急了眼,握起拳頭不敢打,就伸手去抓,結果剛碰上對方的衣領,整個人就憑空向后飛了出去,好像被一輛隱形的跑車撞了個正著。那人摔得七葷八素,口鼻出血,頭頂更是浮現一行紅字【首次警告】。
等伍天然回過神來,見洛可可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微笑,頓時提高警惕,張望片刻,才發現老輻已經不見了。
不打一聲招呼就退出了?
伍天然有點郁悶,競爭對手又少一個,難怪洛可可嘴都要笑歪了。
她倒不是覺得老輻這么做有什么不對,是穩扎穩打還是搏一搏都是個人的選擇,她只是單純不喜歡洛可可而已。
明明是老玩家還來欺負新人,本身就很無恥。
洛可可事到如今都沒有展現出特異能力,是為了加入迎新賽,受到了限制嗎?
有道人影偷偷摸摸朝伍天然湊了過來,不過這片空間里就剩三個玩家了,空山根本沒法隱藏行蹤。少女來到伍天然身邊,低下頭,兩根食指在胸口對點著。
“吶,42桑,其實我覺得1分也不錯啦......”支支吾吾地講到這里,空山的臉已經紅得像個桃子,“不過,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可以留下來的!”
“不用考慮我!”伍天然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接著說道,“我沒問題的,你去吧。”
“那以后游戲里遇到的話,我們再攜手前進吧!”空山切換回那副爽朗的樣子,照例用語氣詞結束了這句話,熱情地對著伍天然乃至不遠處的洛可可揮了揮手,消失不見了。
屏障這側只剩下伍天然和洛可可了。
氣氛愈發凝重,伍天然都沒法別開頭看對面那群人相愛相殺,臉頰傳來的刺痛昭示著洛可可正在盯著她。
“所以,你這是打算跟我作對了?”
洛可可翹著二郎腿,大大咧咧坐在那里,把扶手椅坐出了王座的氣勢。
“沒錯。”
“為什么呢?看你那副樣子,也不像個賭徒啊。”
“因為你很討厭。”
“哈?”洛可可眉頭微蹙,好像聽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小丫頭,你還是小學生嗎?沒了你姐在邊上就開始鬧脾氣?”
“我成年了!”伍天然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我是正兒八經的成年人!”
洛可可看了看面前這個一臉稚氣,眼眶微紅,加上假腿也就一米四的人,故意抬手比劃了一下,最終嗤笑一聲。
“這叫十八歲?”
“懲罰賽我跟你爭定了!”伍天然攥緊拳頭,用力砸向眼前漂浮著的選項,“你等著瞧,我——”
話還沒說完,周圍場景驟變,迎面涌來五顏六色的光芒,就像正穿過一個巨大的萬花筒。
等場景重新清晰,伍天然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處休息場地,這里的每個玩家都有一塊方形的單獨空間,而且都蓄勢待發地注視著正中央那行倒計時。
【距離懲罰賽開始還有17分42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