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置身于熱水中,令人安心的暖意包圍了伍天然。
恍惚間,她回想起許多年前,那位喜歡穿粉色短T恤的鄭教練為了慶祝,帶著一群半大孩子去泡溫泉的經歷。
一群女孩在溫泉池穿著游裝相互潑水打鬧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那是她們難得能不考慮成績,全身心放松下來的美好時光,也是她對那段日子最后的美好回憶。
暖意逐漸褪去,伍天然的意識恢復過來,發現自己陷在一張舒服得出奇的扶手椅里,獨自待在比電話亭稍大一些的房間內。
扶手椅坐著很舒服,不知道網上能不能買到同款。
伍天然活動了一下右肩,又輕按臉頰,下顎已經恢復了知覺,牙也沒少,身上的運動服干凈如新。
第二輪游戲已經結束了。
情緒雖已平復,但她的頭腦還有些混亂,那段瘋狂之舉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重現。這不是她第一次爆發出如此強烈的求生欲,可回想起來,事發時的自己仍令她感到陌生和恐懼。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不顧一切了吧......
思想上的割裂又出現了,一部分的她些懷念那種游走在生死邊緣,放手一搏的感覺。另一部分將之和當初客車事故后她的掙扎求生聯系起來,她胃部抽搐,眼前發黑,極力放空大腦讓自己恢復冷靜。
等她徹底平靜下來,發現面前的墻壁上浮現著一塊計分板,只顯示著孤零零的一行數據。
【玩家昵稱:42,擊殺:1,生存:2,額外權重:+7,總排名分:10】
額外權重?
伍天然回憶片刻就有了猜測,在前兩輪游戲中,她所做的能稱之為突出表現的事并不多......
是擊殺吞噬者和怪物的帶來的?對抗天災的行為權重這么高?
為什么現在就進行結算了?不是還有一輪游戲嗎?
她從扶手椅上坐起來,尋找這處小隔間的出口,發現沒有門,又拍打起計分板,眼前彈出一個隨她視角轉動的彈窗。
【是否參加第三輪游戲?】
【10:00后解鎖選擇......】
外部傳來類似聚光燈通電發出的砰砰響,房間的墻壁如湖面上的浮冰一般融化了,露出外界的景象和數道人影,人數非常多,中間不乏陌生的面孔。
伍天然努力適應又從夜晚切換到白天的亮度,強行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急切地尋找那道身影。
所有人都在一片平坦空曠的地面上,放眼望去沒有任何遮擋,可以將一切盡收眼底。
除伍天然和洛可可之外,沒有得分的八人隨機抽選出三個晉級者,小荷的晉級概率是26%多一些......
熟悉的面孔中,她看到了摸著下巴端詳場景的洛可可,夸張地捂著眼睛的空山,乃至一臉衰樣的老輻,以及朝她輕輕招手的阿慧。
小荷不在這兒。
怎么辦......該怎么辦?!
小荷的眼睛,她的分是否足夠兌換?她現在已經回去現實了嗎?是不是已經看不到了?
在伍天然陷入驚慌之時,地板上浮現出一道直線,像切分披薩餅一樣把十個晉級者劃為兩組,似乎是上一場的同場競技者待在一起,又在伍天然眼前擺出滿當當的規則介紹。
【本次中場休息時間為30分鐘,禁止玩家間做出任何攻擊行為,違者將遭受懲罰】
【第三輪為天災幸存者的總決賽,又名懲罰賽】
【懲罰賽沒有初始天災,隨著時間流逝,場地內將不斷增加天災,無限疊加,直到場內淘汰至最后一人】
【最后,依據淘汰順序進行排名,前半部分的玩家依照名次給予額外結算獎勵,后半部分玩家將扣除結算獎勵】
【所有玩家都可決定是否參加懲罰賽,如時間結束仍未選擇,或不參加,則結算本次游戲返回現實】
【選定“不參加”后無法更改選擇內容,請謹慎操作】
【玩家“42”,本場已獲得靈魂游戲積分:4】
4分,怎么會只有4分?游戲的結算獎勵居然這么難拿?
現在沒辦法知道小荷的結算分數,萬一小荷不夠3分,究竟該——
伍天然合上眼睛,又開始不自覺的發抖,哪怕攥緊顫抖的手也止不住,整個世界好像都朝著她坍塌過來,空間不斷收縮,那些幻聽又回來了。
該怎么辦,該怎么辦,我到底該——
“我得先提醒一句。”洛可可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刺耳,“選擇退出,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分數損失,有很重要的東西想要兌換的話,還是退出比較好......”
“你還裝!”伍天然內心無處可去的壓抑終于爆發了,“演什么冷靜睿智的角色,你根本就是為了減少競爭對手!長篇大論不過是給自己鋪路——你把納吉殺了!”
只有小荷和伍天然聽到了死亡通報,小荷未能晉級,伍天然自然就成了最后一個得知情況的人。
其他幾人聞言,紛紛露出震驚的神情,老輻扭著眉頭想要走遠一點,卻發現這片空間不過十平米大小,無法離開。
空山直到此刻才發現納吉不在此地。
“什么......可可,你,你說會照顧好他的,他才十二——”
“嘛,我是沒想到你能晉級的,畢竟幾率這么小。”洛可可雙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慢把目光從伍天然身上挪開,落在空山的臉上,滿不在乎地說著,“年紀太小不適合靈魂游戲,還是早點回去讀書比較好。再說了,我可是保護他到了最后一刻呢。”
“我就知道,你絕對是犯過事的......”老輻從場地邊緣走了回來,加入這場批斗,“我都看到了,你第一場殺了兩個人,別想抵賴!”
“怎么會?”空山捂住了嘴,“通報里根本沒有提到——”
“間接擊殺不算分數,不直接下手,死亡播報是不會提及昵稱的。”
洛可可拖過自己的那張扶手椅,轉了個方向,就這么面對眾人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加入了靈魂游戲,殺人就是早晚的事,迎新賽又不會死人,干嘛裝作那么在乎的樣子?”
見她這副毫無愧疚的樣子,老輻罵了幾句臟話,別開頭去,空山也講不出話了。
對于一個毫無道德底線的人,指責是無用的。
伍天然肺都快氣炸了,她緊緊攥著拳頭,滿臉通紅,氣得應激反應都止住了。
中場休息場地不允許攻擊行為,她一腔怒火無處發泄,連反擊的話都想不出來,只恨平時沒找小荷學點罵人的詞句。
小荷,你在場的話會怎么說啊?!
“你聽起來,對這些很熟悉......”在旁邊聽到現在的阿慧走了過來,“難道你——”
“沒錯,我是老玩家。”
洛可可憑空取出一口平底鍋在手中把玩,注視著光滑鍋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像。
“現在的新人,質量可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