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跪在直通虛空的門邊,直勾勾盯著那股黑暗。
可是不管怎么看,都再也看不見調休的身影了。
手指上傳來劇痛之后死亡播報就響了,她眼睜睜看著調休的身形在黑暗深處炸成金幣。
旁邊傳來小荷大聲喘氣的動靜,還有阿慧阿姨的聲音,她們在交流什么,但伍天然一點也聽不進去。
游戲開始僅兩分鐘,1組就失去了近半的成員。他們設計過計劃和備用計劃,預案和緊急預案,可是到了這種時候,沒人記得起下一步該做什么。
身旁的墻上,指著防空洞的箭頭還在述說謊言,配合著這扇看似阻擋了生路實則恰恰相反的大門,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充滿惡意的戲弄。
沒救到。
腦袋里有個聲音在厲聲質問。
為什么沒抓住他?如果你抓的更穩,調休就不會大喊大叫,已經來到樓梯底部的996也不會焦急地多邁那致命的一步,當場身亡。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松手,好把人害死,確保自己能晉級。
你又欠一條命,不,兩條。
“天然!你有在聽嗎,天然?”小荷用力搖晃伍天然的肩膀,把后者的腦袋掰過來轉向自己,“看著我,這是游戲,他們都沒死,只是淘汰了。你不是看見過一次了嗎,他們會活過來的,看著我!”
“我們得快點上去?!?/p>
另一邊伸來一雙手,是阿慧。
伍天然茫然地跟著她們站起,一級級爬上樓梯。
厚厚的墻壁和地基外傳來一陣轟鳴。大地劇烈搖晃,碎裂的混凝土如雨潑下,仿佛世界都將要崩解,她們三人紛紛摔倒在樓梯上。
頭頂的日光燈從燈罩中脫落,在空中來回擺蕩,瘋狂閃爍,狀若黑暗中乍現的閃電。
有那么一瞬間,因燈光頻閃在墻上狂舞的影子齊齊看向伍天然。
不需要去看,她也知道它們在盯著自己,那幾十雙向下垂落的手會一齊抬起,向她呼號著抓來,祈求拯救。
......他們已經死了。
粉塵激得伍天然打了個噴嚏,渾身一凜,從幻覺中掙脫出來,身上已滿是冷汗。
震顫終于平息了,伍天然主動拉起小荷和阿慧,繼續往上爬,等她們回到樓梯頂端,才發現防空警報已經消失了。
“等運動進度恢復,我們就出去......”伍天然抹掉頭上臉上的灰,又把外套脫下來纏在腰間,還覺得少了些什么,便努力集中精神思考對策。預案的預案是什么來著?
“我不該帶他們下去的,他們就這么......淘汰了?!卑⒒凵钌钭载熤?,抬起手環,借著頭頂淡淡的燈光辨識起進度條,突然瞪大眼睛,“糟了?!?/p>
“什么?”小荷也跟著看向手環。
運動程度條在緩緩下落,糖分指示條卻已經掉到了10以下,小荷估算了一下它的下降速度,由于沒有精確到小數點的指數,只知道每3秒會降1點。
最初糖分條是70,隨著游戲進行到3分鐘,死亡已經近在咫尺。
時間拖得太久了。
“等等,我來的時候撿了一顆。”
伍天然從口袋里掏出那顆莫名其妙出現的糖,對照了一下三人都岌岌可危的糖分條,她把糖果抵在墻上抬膝撞碎,拆開糖紙,大致分成三份,剩在掌心的糖粉和細小顆粒則直接一口悶了。
糖果入口就憑空消失,只在舌尖殘留淡淡的甜味,她們的糖分條都爬升回30以上,數額略有差別。
阿慧不斷輕拍胸口,“還好,還好......”
“一人一顆能撐3分多鐘,我們還得去找?!毙『裳杆俳o出答案。
這種小學算數不難,難的是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還能進行計算。
“來的時候我有看到零食店,在二樓左側。”阿慧回憶道,“咱們出門就可以上樓?!?/p>
“等等,糖可能不在店里,我之前跑著跑著就看到它了,飄在空中。”
伍天然突然想起小荷在第一場找到的那個圓球,同樣是“憑空出現”,同樣是“有氣流”。
糖或許也算是道具的一種?
不管是糖果還是道具,它們都是規則中并未提到的“隱藏因素”。
這些東西是游戲開始時就存在的?還是隨著時間流逝隨機出現的?
假如是第一種猜想,會不會糖果最初就在商場后門漂浮著,只是等有人靠近后才顯現出來?
第一場的時候小荷還看不見,當時光顧著逃命和躲避,伍天然沒有仔細觀察環境,或許路過了好幾次那個圓球道具又將其忽略了也說不定。
伍天然靈光一閃,順著思路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也許想要取得糖分必須到處搜索,有用的只有這種浮空且隱形的糖果!
基于這個假設,她分析出第二場游戲的引導思路。
適量運動限制了行動速度,天降炸彈又進一步縮小了玩家的行動范圍,會不會這兩項看似阻止玩家活動的設置,其實是在限制玩家尋找糖的效率?
若是這個假設成立,那么與1組眾人預想的的“尋找防空洞,收集大量的糖,適時躲避直到十分鐘”恰恰相反,想要在這場游戲中生存下來,必須要四處移動!
阿慧跟不上兩位年輕人的思路,一面聽著,一面悄悄打開通往商場一樓的門,讓外面的燈光漏進來。
光芒一照,三人這才發現看似堅固的樓梯間墻壁和天花板已經爬滿大大小小的裂隙,此地不宜久留。
“我有個想法?!彼伎甲屛樘烊坏那榫w穩定下來,“如果我猜的是對的,或許能幫我們熬過這項天災。”
......
“怎么會,怎么都沒有......法克!”
飯店后廚里傳來打砸的動靜,白人麥克將手里的柜門重重拍上。
他已經翻過了后廚乃至一樓所有看起來可能會放糖的地方,卻一無所獲。
不是說這種飯館里會用糖作調料嗎?網上都是騙人的!
手環上的糖分數字一點一滴掉落著,無聲無息,卻比不時落在空地上的炸彈更令他心驚肉跳。
他后悔開場的時候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跑了,但麥克還是不確定自己跟隊跑會不會被孤立。
第一場的情況很是微妙,黑人小孩納吉不知道怎么的拿了擊殺分,那小子是個悶葫蘆,神經兮兮,很難溝通,而那叫做【洛可可】的女人似乎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卻也不打算和其他人分享。
而另外兩個黃種人顯然都更愿意跟自己的同胞——也就是洛可可——抱團,儼然一個四人小組。
開場時,麥克跑進飯店才發現沒人跟自己一起來,這更加坐實了他的猜想。
他被按照膚色孤立了!
一滴冷汗沿著麥克的臉頰滑落,他的糖分進度條快要掉完了。
就在這絕望之際,一股氣流撩起他的劉海,他瞄見前方窗外漂浮著一個蝴蝶結造型的物體,一直專注于室內搜索的他幾次經過窗口,居然都沒看見。
那是一顆糖。
麥克大喜過望,立即伸手去抓,結果被窗玻璃擋個正著,他焦急地伸手去推,才意識到窗戶鎖著,急躁之下又忙中出錯,竟連小小的插銷都掰不開。
折騰了好一陣,他終于推開生命之窗,伸手抓到那顆糖,不禁大喜過望。
“神啊,我有救了!”
就在他感嘆的功夫,進度條掉到了0。
“玩家【麥克1638】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