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出現的位置很奇怪，正好在玻璃門旁側。
要不是伍天然回頭張望老輻是否聽從了自己的建議，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她伸手抓住糖果，并未感覺到什么阻力就將它拿走，顧不上研究，將其塞進口袋便進入商場。
過了一道門，防空警報聲就減輕了大半。商場一樓鋪滿大理石地磚，燈光明亮到了刺眼的地步，讓人一度分不清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櫥窗背后擺放著精美的服裝和商品，靜候顧客上門。
“這邊——！”996在員工通道入口朝伍天然招手。
伍天然盯著手環的讀數慢吞吞跑近。
“他們呢？”
“已經下去了，底下有人防設施......我先停會兒。”
996朝她勉強一笑，似乎想說什么，但還是低頭，生硬地抱怨起手環數字。
伍天然瞥了眼對方那幾乎要滿了的進度條，猜測996或許是主動爬上來等自己的，知道這是對方在表達善意，就先往商場地下走去。
計劃里，探明地形后所有人都要回到交通便利處，以免發生天災后集體被困。現在只剩996斷后，說明樓下肯定有需要多人協作的事，保險起見還是得下去看一眼。
行動正在按照預案穩步進行：占據應對【天降炸彈】的場所，留人看守，再專心對付其他天災，這樣一來就不會顧此失彼了。
樓梯不算長，在樓梯上轉了三圈，伍天然終于看到終點，她在原地停步稍事等待進度條回落，才繼續趕向同伴們。
地下的確有人防設施常見的隔離門，旁邊的指示牌指出后方就是防空洞，只是此刻門扇緊閉。
在一盞清冷的日光燈下，調休正奮力往上推著舵狀開關，臉都憋得通紅，阿慧和小荷從另一側幫忙一起拽，看來已經忙碌了許久，這時，門上傳來一陣密集的咔咔響。
隔離門邊的插銷一個接一個收回，調休興奮地大喊一聲。
“終于開了！”
沉重的隔離門往前方徐徐敞開，露出門后黑暗的空間，眾人都輕松些許，至少有個安全的避難處了。
“還真黑，一點燈都不裝......”
調休喘著粗氣，打頭陣往里走，小荷撐著門框休息了一下，幾乎和他同一時刻邁過門檻。
他沒有踩中地板，失去平衡的身體撲向那無邊黑暗，余光中，他看到小荷也同他一樣掉了出來。
門后什么都沒有。
兩人從孤懸于虛空中的隔離門掉出，活像是電子游戲里走到了沒有建模區域的NPC，等待他們的便是無盡的墜落......
一道身影緊隨著他們撲出隔離門，調休的腳上傳來一陣猛拽，墜落忽然中止。
頭下腳上的他聽到腳邊傳來紛亂的叫喊，用力低頭，看見伍天然逆光的身影大半掛在隔離門外，一手抓住調休的腳踝，一手抓著小荷的手腕。
伍天然覺得自己的腿隨時可能斷裂，她聽到假肢的連接處正在哀嚎。
一記飛撲可算讓她搶救到墜落的兩人，如今她半個身子都掛在門外邊，雙腿以呈現近似橫叉的姿勢卡在門框兩邊，這個姿勢很古怪，但她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眼下，三個人的生死存亡全看伍天然和身上的假肢能撐多久。
“救人啊！快來救人！”
阿慧蹲在門邊，抱住伍天然的腰拼命往后拉。
“我下不來！我下不來！”
頭頂傳來996近乎崩潰的叫喊。
天災【適量運動】首次展露獠牙，明明僅僅是幾段平平無奇的樓梯，讀數過高的996卻只能趴在樓梯扶手上眼睜睜看著其他人陷入險境，支援不得。
小荷的手在伍天然的抓握中向下滑了一段，此時，小荷終于從墜落的驚恐中反應過來，趕緊并攏下意識亂蹬的雙腿，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伍天然的手臂。
她想繼續往上去夠隔離門的門框，可指尖離門框怎么都差一點。
“阿姨！”
阿慧聽到了小荷的呼喊，遲疑片刻，直接趴在伍天然身上，越過后者肩頭，握住了小荷伸來的手，卻沒有更多力氣把她拉上來。
快啊，快啊，再來個人幫忙！
伍天然心急如焚，她手臂肌肉發僵，全身輕微顫抖，這是力量枯竭的前兆。
她隱約聽到996的腳步越來越近，似乎到了半程，聲音竟變成在樓梯上一走一頓，顯然在拼命利用每一點行動額度靠近過來。伍天然想要提醒對方不能走走停停，卻根本沒有余力分心。
小荷那邊有阿慧幫忙分擔，壓力減輕不少，但她已經感覺到調休的腳踝開始滑落，她的手指變得僵硬，很快就要抓不住了。
調休此前跨步太大，如今這副頭下腳上的姿態極難救援，若是他嘗試卷腹調整姿態，反而會加劇身體搖晃。比起還有可能自己發力往上爬的小荷，他根本沒有著力點。
沒有工具輔助，哪怕是996頂著幾乎漲滿的運動指示條趕到，也不一定能把他拉上來。
再過一會兒，伍天然就要耗盡力量了，到時候兩個人都活不了。
頂著涌向大腦的血液想到這點，調休極力望向自己腳邊。
作為全場最省力，只需要負責倒掛在空中的他已經把游戲場地的反面看了個清清楚楚——這地方簡直就是一塊游戲建模圖。
整個場地的底面是完全平坦的，幾處通向地下的樓梯則是向下的突出部，不管是樓梯盡頭的門還是樓梯間看似堅實的墻壁外，全都是虛空。
除了地面上規劃好的區域，根本無處可躲。
可是誰能想到這門外面竟然什么都沒有？他所做的最糟糕的設想不過是后面是堵墻！
這簡直就像是平常的出個家門發現家漂浮在天上一樣離譜！
“放開！”調休生怕她們聽不清楚，把憋在胸口的慘叫全都釋放出來，“放手啊，放手！”
再不趕緊，等下我反悔了怎么辦？！
哪怕死過一次，他還是怕啊！
他腳上的那幾根手指因疲憊有所松動，但還是執著地緊緊摳住他的腳踝。他看到阿慧睜大眼睛對自己喊著什么，看口型似乎是“有救了”或者類似的話。
或許996已經趕過來了，馬上就能得救——
“轟”一聲巨響夾雜著強烈的氣流沖出門框，大量不明的細碎物體越過營救的眾人，灑向虛空。
借著日光燈投過來的些微光芒，調休看見那些東西翻轉著，散出美妙的金光，斷絕了他最后那點僥幸獲救的希望。
他鼓起全部的勇氣，抬起另一條腿，一腳蹬向自己的左腳踝，那幾根手指放開了。
調休尖叫著墜入虛空。
“玩家【996和007更配哦】死亡！”
“玩家【調休發明者沒馬】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