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話語的回聲漸息。
伍天然帶著小荷躲進房間,關上房門,發現不出所料。
屋里空蕩蕩的,一件家具都沒有,墻上開了個為窗戶預留的空位,而且門也沒裝鎖。
她抵住門緊張地思考著。
她們是躲不掉的,整個一樓只有這扇門關著。
新的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腿腳不便的她必須在這里堵住門,小荷可以從窗子翻出去,尋找其他隱蔽點。她要為小荷爭取生存時間,能拖多久是多久!
“小荷,后面有個窗口,你——”
“天然,我找到了這個......”
“這是什么?”
與伍天然的焦急不同,小荷還不知道大難將臨,此時的她似乎回復了平日的冷靜,手里多了個金屬圓球,正摩挲感受著上面細致的紋路。
小荷把那藝術品一般的圓球塞向伍天然。
“你剛才沒看到嗎?我感覺那邊的地板踩著不太一樣,好像還有氣流,彎腰就摸到了這個——”
啪嗒一聲,有人跨進了建筑物。
伍天然把手在小荷嘴上貼了下,后者立即安靜下來。她不敢再出聲,屏住呼吸,趴上門細聽。
小荷將球裝進口袋,一同按住門扇。
腳步聲在外徘徊,一步步靠近她們所在的房間。
門邊就是上樓的樓梯......沒準,沒準不是往這里來的。
哪怕伍天然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也無法阻止心中僥幸的想法。
假設爬樓梯,以她們的速度,甚至連躲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到底怎么樣才能活下去?
游戲時間馬上就要過半了,只要拖下去——
一股巨力襲向門板,沖擊力撞得伍天然上身一仰,瞬間失去平衡,踉蹌跌倒。
門外的996又是一腳,將門踹開了一半。伍天然匆忙爬起,看到槍手已經擠進房間半個身子,正想側身直接鉆入,就被小荷推回的門板拍了個正著。
小荷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她埋頭將門用力推回,幾乎將槍手夾在了當中,可后者用力一擠,從門縫間撤了出去,房門再度關閉。
“你快跑!”
小荷大喊一聲,繼續守在門把手那側,可還沒等她調整腳步再堵好門,大半個門板就轟然破碎。
槍聲蓋過屋內兩人的驚叫,還未能爬起的伍天然只感覺到手臂被拽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右手袖子瞬間紅了。
槍手一腳踹開門上尚未掉下的木板,從破洞矮身鉆進房間,只瞥了一眼跌坐在地,血流不止的伍天然,就把黑壓壓的槍口指向了還死抓著門把不放的小荷。
目睹這般景象,伍天然的思緒徹底爆開了,一切都在她眼前放慢,槍手那逐漸壓下扳機的手指幾近停止。
自始至終,伍天然都沒有冒出過獨自逃跑的念頭,她是可以被犧牲的那個,但小荷不行。
她睜大眼睛,努力捕捉眼前的每一條信息——
襲擊者側身對著她,視野不佳,注意力全都在小荷身上。間距不到兩米,她已經來不及阻止槍手開槍,但她一定還能做些什么......
她想到了答案。
......
996扣動扳機。
這回她已經擺出了預備沖擊的架勢,然而后坐力還是壓得手腕疼痛不已,心中的煩躁更盛。
到底怎樣才是正確握槍的姿勢?!
她沒去看那個倒下的瞎子,立即調轉槍口,打算解決掉另一個目標。剛轉過頭,就看到有物體高速接近,發現那原本跌坐在地的女人抄著一根棍子似的東西朝自己揮了過來。
視野一聚焦,她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震驚到連扳機都忘了扣。
下一刻,伍天然手中的腿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舍身回旋擊打中后,伍天然毫不意外失去平衡,重重摔向地面。她早有預備,單手一撐緩沖自己,曲臂往下用力一推,高舉假腿再度朝著槍手撲了上去。
伍天然的動作稱不上迅猛,然而她的對手犯了兩個嚴重的錯誤——不僅沒有及時起身,搶回高度優勢,還在伍天然近在咫尺的時候,想要再度舉槍開火。
假腿重重砸在霰彈槍槍側,將它砸飛出去,在地上滑了幾米,在房間深處打著轉停下,本就不適合抓握的假肢也從伍天然掌中脫手。
同時失去武器的二人頓時扭打在一起,動作宛若街頭流氓,在本能驅使下想到什么做什么,攻擊毫無章法,更談不上有效。
可即使如此,少了一條假腿的伍天然還是迅速落入下風——她體重不占優勢,也難以保持平衡。扭打中,她好不容易按住槍手的雙手,后者提起一腳猛踹在她腹部,直接將她掀翻出去。
她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停下,差點背過氣。
打架對體力的消耗十分恐怖,胡亂攻擊下,伍天然的體力幾近耗盡,但在這種時候停下來,一切就都完了。
一低頭,一大撮頭發連著頭皮從伍天然腦袋上掉下來,傷口血流不止。透過凌亂垂落在眼前的發絲,她看到槍手正從她面前爬開,爬向房間深處的霰彈槍,伍天然努力握住對方的腳,又被踢開。
小荷......至少為了小荷,她必須撐到最后一刻......
她匍匐在地,爬行著繼續追了上去。
兩人的間距越來越遠,996的指頭伸向槍,鞋上忽然又傳來一陣拉扯,她胡亂踢了兩腳,那股阻力消失了。
她用力在地上扒了一下,一把將霰彈槍攬進懷里,牢牢將它握在手中。
拿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隨著武器到手席卷全身,連手上被啃掉的那塊皮都不怎么疼了。那瘋丫頭力氣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拳頭打在人身上疼得要命,甚至還上嘴咬人。
真是條瘋狗!給我省點事不行嗎?!
槍在手,996甚至開始為自己剛才感覺到恐懼而羞恥,明明她才是獵人。不過如今戰局已定,是時候給這場混亂的打斗畫上句號了。
力氣再怎么大,你還能拼得過子彈?
去陪那個瞎子吧!
她在地上一翻身,近乎仰躺著舉槍朝身后瞄了過去。
一張滿是鮮血的猙獰臉孔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