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主持人離去,廣場上的十人瞬間解放。
伍天然勉強站立,異樣的感覺流經全身,好像有人在她心里點了一把火,煽動著她內心的喜怒哀樂。她集中注意力撥開了這層霧氣,將它徹底驅散。
定了定神,她開始向小荷描述有關女巫的內容,但小荷看起來心不在焉,視線到處亂飄,仿佛神游天外,伍天然喊了她好幾聲才將她喚回來。
女巫灑落一顆懷疑的種子后,玩家們看彼此的眼神都變了,有一個人率先從人群聚集處退開,其他人也跟著逐漸散開。
在一片警惕和不安中,眾人等待著某種變數發生。
“天然......”小荷湊到伍天然身邊,聲音非常輕,“咱們千萬別分開,我不相信他們......”
伍天然想說或許沒有那么糟糕,但在這樣的氣氛下講不出口,只能應了一聲。
“啊!”
一聲尖叫讓眾人緊繃的神經繃斷了,有幾個人盲目跑開,結果齊齊撞在了看不見的墻壁上。
玩家們這才發現無形的屏障不知何時延展開來,將方才散開的玩家們按照間距彼此分開——除了伍天然和小荷,那對男女學生也被隔在一起。
窗口在伍天然眼前顯現。
就算經歷過夢境,掛著“代行者”的身份,可面對靈魂游戲時,她仍與嬰孩無異。女巫隨口定下玩家們必須遵守的生死規章,她們所有的事前準備也都在主持人拍掌間煙消云散。
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她答應過小荷,一定要一起活著離開游戲!
【天災幸存者,第一輪,積分淘汰賽】
【規則:本輪競賽總計十分鐘,生存滿十分鐘,得一分;擊殺一人,得一分;積分排名前五,晉級。】
【未晉級者將死亡,后續不再復述。】
【同等分數不并列排名,舉例,兩名玩家都得2分,均可位列第5,則在倒計時結束后從兩人中抽取一人淘汰。】
【請努力活下去。】
直到這時,懸在眾人頭頂的利劍才轟然刺下——女巫不是在開玩笑。
“怎么會不是合作賽,就這么些人,自相殘殺?”
旁邊響起眼鏡男碎碎念。
游戲規則很簡單,但可謂狠毒。一開始,就把人類社會中公認的犯罪——“蓄意謀殺”——安排為有利籌碼。
殺人可以得分,同時還能減少競爭對手。
由于同等分不視作并列名次,要想確保自己能夠穩定晉級,毫無疑問得清理對手。
規則寫著“第一輪”,也就是說后面還會繼續這場死亡競賽?最后十個人里會剩下幾個?只決出一個勝者嗎?
簡直就像在養蠱。
想后續的事情還太遠,伍天然從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轉開,感到力不從心。
“小荷......”她剛開口就愣在原地。
伍天然還是第一次看見小荷紅著眼眶,似乎已經完全被茫然和恐懼所掌控,緊緊抓住她的手,像攥著救命稻草不肯放開。
原始而強烈的情感浮現在玩家們臉上,有人在悄悄落淚,有人看起來仍未接受現實,更有個女人眼里露出非常危險的神情,那名一直鎮定的中年阿姨苦澀地垂下頭,嘴唇微微開合......
方才文明人會聚的廣場,正在逐漸變成弱肉強食的原始叢林。
怎么回事?
他們都還被那層“霧”籠罩著,陷在情緒里嗎?
伍天然猛然意識到,她或許是在場唯一一個還保持著冷靜的人了。
這是靈魂游戲的“饋贈”嗎?是交出道路換來的增強靈魂讓她能神志清醒?
伍天然焦慮得想咬手指甲。
比不能信任自己的精神狀態更糟糕的,是變成情緒不穩定的的人群中,最清醒的那個。
更別提,她平時都習慣于聽小荷的指揮,忽然讓她自己做主,難免會驚慌。
殘酷的規則對她和小荷不利,她的腿和小荷的眼睛決定了她們連逃跑都很吃力,根本不能與健全的成年人甚至青少年對抗。
該怎么辦?
“搞什么鬼,把人當動物嗎......”肌肉男擰緊眉頭,隔著屏障朝著其他人大喊,“都聽好了,我不管你們是怎么想的——誰要是敢襲擊別人,別怪我不客氣!我可看著的!”
作為全場最具威脅性的存在,他的擔心其實有些過早,殺人這種事不是稍微轉變思維就可以做到的。哪怕情感受到鼓動,普通人也沒法在短時間內變成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但,這種分析只適用于短時間內。
規則寫的很明白,十分鐘一到,哪怕所有人都保持和平,也會隨機抽五個人去死。在生存的壓力下,拋棄道德不過是時間問題......
最恐怖的是,越早拋棄底線,就能越早取得優勢。
伍天然盯著地磚,試圖想出一個生存之法,壓力之下,她的思緒越來越亂,呼吸又變得急促。她攥緊自己空著的那只手強壓恐懼,壓制眼前浮現的幻覺。
這種時候絕不能掉鏈子,她的決定直接牽連著小荷。
她們兩人的殘疾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來,必須遠離其他人。
比起與人斗,從天災中幸存下來可能反而是相對簡單的事。假設天災是地震海嘯之類的,生死就完全看運氣了,幾秒鐘就能定人生死。
快想想,還有什么可能性,山火?臺風?
......山體滑坡?
這時,眼前的字跡消失,換上一行龍飛鳳舞的手寫字。
【歡迎來到靈魂游戲!】
空中響起一聲驚雷,一個一分鐘的倒計時浮現于眼前,之后是一塊寫著所有玩家昵稱的排行榜,上面掛滿零蛋。
伍天然嫻熟地將面板縮小,腦中已經有了一個潦草的計劃——趁著其他人還在做心理斗爭的時候撤離,找個地方躲起來,靠著時間差,躲得越遠越好,遠離風暴中心。
大家剛見面也沒多久,沒準其他玩家會把她們忘了呢?
越是思考,她的頭腦就越清晰,仿佛在夢中破解騙局時那樣,重新找回對外界的掌控感。
“小荷,你好點了嗎?我有想法了。”
“對不起,我早該想到這種游戲對體能要求很高的......太神奇了,我一直在自哀自怨,你說,女巫是怎么做到的?”小荷生硬地勾勾嘴角,“至少咱倆有一個人還能思考,告訴我該怎么做。”
“我把地形先講給你,這附近......”
趁著準備時間尚未結束,伍天然又審視了一遍周遭環境,確認自己的記憶無誤。
以噴泉廣場為中心,四棟樓呈正方形頂點分布在廣場之外,樓體均不超過五層,分別是一紅一白兩棟居民樓,還有一間旅店和咖啡館。
廣場外圍的高聳綠化和行道樹阻礙了視野,四棟建筑之外的景致暫時看不見......
【準備時間剩余六十秒,下面由主持人公布天災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