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兵不厭詐,其實在走出樹林之前,姜元已經醞釀好了主意。
將眾人帶到山林邊看海,只不過是想讓唐云翔放松注意力,讓他以為這場安排真的是毫無漏洞,他的身上已經沒有嫌疑。
然而當唐云翔完全放松時,祝良卻突然來了這么一下,這一激,讓唐云翔完全來不及思考真實性,下意識的跪地求饒。
當然,姜元也純粹是在賭,從山門前和唐禮一戰之后,青陽宗便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著和天月宗的比試,唐云翔作為云澗峰的代表之一,也是早早的便加入選拔隊列。
因此在近兩日,他是沒時間接觸外人的。
且云鴻泄露是個不可預測的突發情況,天月宗也好,唐家也罷,不可能提前就做好了安排。
所以針對唐楓的刺殺,極大可能是個臨時安排,要不然也不至于連幾個外派人士都找不到,還要冒著引火燒身的風險,用唐家人假扮。
既然是臨時安排,那么所有的聯系應該都是臨時的,有可能是這些人借著混亂登島以后,才和唐云翔取得了聯系。
而且唐云翔顯然是唐家故意留在青陽宗的臥底,他們之間應該會用某種特殊方法聯系。
這樣一來,從尸體上搜到用來聯系的證據就很合理。
唐云翔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情況,直接來不及思考,攤牌了。
唐云翔敢直接攤牌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有天月宗山主林復在,他知道林復和唐立和青陽宗是水火不相容的。
他如果不攤牌,姜元要是直接把他當成奸細殺了,死了也就死了,但他只要坦白唐家人的身份,姜元絕對不敢直接把他殺了。
在場這幾人,唐楓和祝良倒是絕不會替他說話,可林復是仇視青陽宗和姜元的,況且此次刺殺天月宗也脫離不了干系,所以林復必然會搬出唐家替他說話,唐云翔在賭,賭姜元再怎么猖狂,也不敢直接和唐家開戰。
再說了,唐家以替家主報仇為由,刺殺叛徒唐楓,也是極其合理的。青陽宗收留唐楓,本就已經有不少流言蜚語,盡管姜元的公關做得不錯,也不可能說服得了所有人,如今要是再因為一個唐楓,宣戰唐家,那青陽宗真就成眾矢之的了。
總而言之,唐楓身上的故事,以及他的身份,必然使得姜元束手束腳。
不得不說,姜元賭對了,而唐云翔也賭對了。
姜元并沒有對唐云翔出手。
而是似乎相信了他所謂的“被迫”,開始詢問細節。
姜元問道,“你說是他們逼你誘騙唐楓出來的?”
“是,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瞞著宗主,其實那日在山門前,宗主您和唐禮在天上比拼內力時,唐景輝就把我拉到了一邊,讓我作為他們的內應,以備不時之需,并和我約定了聯系方式。我本不想答應,但我父母都還在廣靈,我沒有辦法,青陽宗好些人,都被唐景輝威脅過,或許像我這樣的內應,不止我一個。”
“那他們是怎么聯系你的,又是怎么安排的這次刺殺?”
“今天早上登島之前,他們用唐家獨有的‘木蟬’飛入我的房間,讓我登島后,把唐楓約到這個山坳中,我知道這邊的夜光海很有名,就以此為理由,把三哥騙了過來。”
“既然是他們聯系的你,那他們身上就不會有的證據,為什么剛才我這么一詐,你會慌呢,是不是還有什么事?”
“本來是扯不到我身上,但中途出了點波折,正當我要和三哥過來時,路上遇到了一群人過來,正好停留在了之前的埋伏點附近,為了不被別人發現,我就用木蟬讓他們把埋伏地點改到了這個山坳。
“唐家木蟬雖然是廣靈唐家的特色,但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東西,以炁刻字罷了,隨便有點修為的人,都能讀出木蟬上的內容,所以我以為是你們發現了那個更改埋伏地點木蟬,猜到了我是內應。雖然木蟬不會直接指向我,但畢竟帶三哥來的是我,那么讓他們改埋伏地點的人自然也就是我了。”
唐云翔說完,一切似乎已經完全明了。
祝良走到唐云翔身旁,“既然你已經承認了,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說著,祝良御氣朝著唐云翔的身體上點了幾下,封住其經脈丹田。
唐云翔也沒有反抗,只是不停說道,“宗主饒命,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祝良看著姜元,“師父,怎么處理?要不我一劍插死得了,反正林子里還有幾個,到時候順手一起埋了。”
說話間,一把三四寸長的黑色小劍在祝良的指尖旋轉著。
這時候,姜元卻猶豫了。
不是他不敢得罪唐家,是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如果唐云翔真的是因為唐家拿父母威脅,才做了這事,姜元還真下不了這個手。
姜元也喜歡殺伐果斷,但不想成為話本小說里的那些主角一樣,泯滅人性成為一臺殺戮機器。
當然,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唐云翔可以為了保全父母而配合唐家,刺殺唐楓,唐楓也有理由為了自己的性命殺了他。
世間的對錯從來都不是絕對的,大多時候對錯都是建立在立場之上的。
所以姜元決定把這個決定權交給唐楓。
姜元轉頭,“阿楓,他是沖著你來的,你來決定吧。”
坐在石頭上一直看著大海的唐楓,聽見了姜元的呼喚,才緩緩起身。
“罷了,他也有他的苦衷。”
姜元笑了笑,“你說了算,那命就先留下吧。”
接著轉頭看向唐云翔,“你說的這些話,你敢當著唐禮、當著唐家眾人說嗎?”
唐云翔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在醞釀什么。
過了一會兒,又十分果決的回道,“當然敢,我說的都是事實。”
“好,那等過些日子,我就帶著青陽宗的唐家弟子,一起回唐家,好好和他們理論一下。”
“但憑宗主安排,其實我們早就對唐禮不爽了。”
唐云翔猶豫的那一段時間里,或許又是在賭,賭姜元相信了自己的理由,賭姜元決心對唐家出手。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唐云翔騎在墻頭上不斷搖擺著自己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