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瞬間沒頂,巨大的沖擊力讓本就瀕臨崩潰的蘇寒眼前徹底一黑,嗆入大口腥澀渾濁的江水。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鋼針,狠狠扎進他遍布傷口的身體,幾乎要凍結他最后一絲生機。
懷中那柄沉重的葬天劍,如同墜落的星辰,拖拽著他急速沉向幽暗的江底。漆黑的劍身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劍柄上那個黯淡的“葬”字,此刻卻如同活物般微微脈動,貪婪地汲取著江水中蘊含的微弱水靈之氣,同時,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霸道的葬滅反噬之力,如同蘇醒的毒蛇,順著劍柄瘋狂涌入蘇寒幾乎枯竭的經脈!
“呃……”蘇寒在冰冷的窒息感與體內肆虐的葬滅之力雙重折磨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他感覺自己正被拖向無底的深淵,不僅是江水的深淵,更是葬天劍那永恒的葬滅深淵!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里!
靈魂深處,那點融合了龍魂與不屈意志的微光,在死亡的絕境下,爆發出最后也是最強烈的掙扎!懷中的葬天劍似乎感應到了這垂死的反抗,反噬之力陡然加劇!冰冷的葬滅意志如同冰錐,狠狠刺向蘇寒的靈魂核心!
就在這內外交困、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嗡!
蘇寒體內,那幾塊被強行吞下、尚未完全煉化的龍血礦碎片,在葬滅之力的刺激和冰冷江水的壓迫下,竟猛地爆發出最后一股灼熱精純的龍血能量!這股能量如同回光返照,瞬間流遍他殘破的經脈,狠狠撞向那肆虐的葬滅反噬之力!
轟!
兩股同樣霸道、屬性卻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蘇寒體內轟然對撞!如同冰火相激!劇痛讓蘇寒瞬間清醒了一瞬!他借著這短暫的回光返照,用盡最后一絲意志,引導著這股碰撞產生的、混亂卻磅礴的沖擊力,并非對抗葬滅,而是……狠狠沖擊向自己骨骼深處那些黯淡的龍紋!
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這是他在葬鐵冢淬煉時領悟的殘酷法則!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聲在體內響起!本就布滿裂痕的骨骼,在這股狂暴力量的沖擊下,如同被重錘敲擊的瓷器,瞬間布滿了更多的裂紋!難以想象的劇痛席卷全身!但與此同時,那些黯淡的龍紋,仿佛被這毀滅性的力量刺激,竟爆發出微弱的暗金光芒,如同干涸的河床迎來了暴雨,瘋狂地吞噬著這股混亂的能量!龍紋的形態變得更加清晰、深邃,甚至隱隱有新的細微紋路在裂紋邊緣滋生!
一股微弱卻更加精純、帶著新生氣息的龍血之力,從瀕臨破碎的骨骼深處滋生出來!雖然依舊無法完全壓制葬滅反噬,卻如同在冰冷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篝火,勉強護住了心脈和意識核心的最后一點清明!
也就在這一刻——
嘩啦!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破開水面,精準地抓住了急速下沉的蘇寒的衣領!正是老瘸子!他臉色蒼白如紙,那只被葬滅劍氣侵蝕的右手包裹著厚厚的、滲著黑血的布條,氣息比之前更加萎靡混亂,顯然壓制那道劍氣讓他付出了巨大代價。但他看向蘇寒懷中那柄葬天劍的眼神,依舊充滿了刻骨的貪婪和不甘!
“小泥鰍……命真硬!”老瘸子沙啞的聲音帶著喘息,另一只手閃電般抓向葬天劍柄!“劍……拿來!”
就在他枯爪即將再次觸及劍柄的瞬間!
嗡!
葬天劍柄上的“葬”字再次應激般亮起微光!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帶著警告意味的葬滅劍氣瞬間刺出!
老瘸子臉色劇變,猛地縮手!他死死盯著那微微發亮的“葬”字,眼中充滿了忌憚和怨毒。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強行奪劍,這柄兇劍絕對會再次反噬,以他現在的狀態,很可能被徹底重創甚至葬滅!
“咳咳……好!好一柄兇兵!好一個……護主的兇兵!”老瘸子咳出幾口帶著黑氣的血沫,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充滿不甘的嘆息。他知道,短時間內,他無法強行奪取葬天劍了。強行壓制劍氣已經讓他元氣大傷,再被反噬一次,后果不堪設想。
他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微弱、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蘇寒,又看了看那柄散發著冰冷誘惑的兇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最終,他猛地一咬牙,拖著蘇寒,如同拖著一條死狗,奮力朝著水流湍急的下游方向潛游而去!
冰冷的江水沖刷著傷口,葬滅之力與新生龍血在體內拉鋸,蘇寒的意識在劇痛與混沌中浮沉。他只能模糊地感覺到自己被拖著在黑暗中穿行,不知過了多久,身體被猛地拋上了濕冷的河灘。
刺骨的寒意和新鮮的空氣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大口混著血絲的江水。他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岸邊嶙峋的怪石。這里似乎是一處極其偏僻的江灣,遠離了青陽宗的喧囂。
老瘸子佝僂著背,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望著波濤洶涌的江面,沉默不語。那只受傷的右手無力地垂著,紗布已被黑血浸透。
“為…為什么…救我?”蘇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
老瘸子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盯著蘇寒,又掃過他懷中緊抱的葬天劍,沙啞道:“救你?嘿嘿……老頭子我守了三十年的機緣被你奪了,還被這兇兵反噬重傷……你說我為什么救你?”
他一步步走近,枯瘦的臉上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因為你現在還不能死。葬天劍選擇了你,雖然只是初步壓制,但它暫時認可了你。老夫若強行奪劍,代價太大。但若你死了……這柄兇劍要么再次沉寂,要么另擇新主,老夫這三十年的等待,就徹底成了笑話!”
他停在蘇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小子,聽著。煉器堂丟的‘龍血魄金’(龍血礦),還有葬天劍的出世,以及你那一劍葬滅三名內門弟子(守衛隊長和執事)……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動青陽宗!現在三件齊發,整個青陽宗已經炸了鍋!”
“宗主親自下令,內門長老盡出!你的畫像和‘蘇寒’這個名字,已經上了宗門必殺榜首位!宗務堂的‘追魂鷹’、‘尋跡蜂’,還有那些擅長追蹤卜算的內門精英,像梳子一樣在搜山!青陽山脈通往外界的所有要道,都已被封鎖!你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十死無生!”
老瘸子指了指周圍荒涼的江灣:“這里是滄瀾江下游一處廢棄的古渡口,人跡罕至,且有天然的水氣瘴霧遮蔽。老夫的‘勢’場也能勉強掩蓋你身上駁雜的氣息。這里是青陽宗范圍內,你唯一能暫時藏身、喘口氣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養好你的傷!用你懷里剩下的那點龍血礦渣,還有這柄兇劍散逸的煞氣(雖然危險,但也是淬煉的磨刀石),給老夫盡快恢復!然后……”
老瘸子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和刻骨的怨毒:“老夫教你如何真正‘養龍’!如何初步駕馭這柄葬天兇劍!青陽宗這潭死水……是時候徹底攪渾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東西們,欠老夫的債……也該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蘇寒躺在冰冷的河灘上,聽著老瘸子的話,感受著體內肆虐的葬滅之力與新生龍血的對抗,還有懷中葬天劍那冰冷沉重的觸感。疲憊、劇痛、死亡的陰影依舊籠罩,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決絕的火焰,卻在他熔金色的瞳孔深處,悄然點燃。
青陽宗必殺榜?無容身之地?
他緩緩抬起沾滿血污和泥濘的手,看著皮膚下那些在毀滅中新生、變得更加深邃堅韌的暗金龍紋。腦海中,是葬天劍那斬滅一切的漆黑劍光!
潛龍在淵,非是困頓。
待我養好這身傷,磨利這把劍……
這青陽宗的天,塌了又如何?
我蘇寒……
當持此劍,葬盡一切不公!
第一卷《古域崛起卷》終
卷終語:
風吼澗底,龍魂初醒,少年于萬丈深淵握得一線生機。
葬兵之地,兇劍擇主,少年于絕滅之境握住葬世鋒芒。
青陽山下,暗流奔涌,潛龍蟄伏于幽澗,舔舐傷口,磨礪爪牙。
待他日龍血沸騰,葬劍出鞘,必將撕裂這古舊之域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