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主將張普在此時投入重甲步兵,倒也并不能算錯。
畢竟,遲遲打不開局面之下,用更強更有力的兵種也實屬正常操作。
于是,很快,魏軍中絕對的主力——重甲步兵也是快速登場。
而魏軍這邊的行動,自然也沒有瞞過漢軍的眼睛。
消息很快報到了趙累處,而趙累也沒有耽擱,立即也是派出了漢軍的重甲兵。
畢竟,能對付重甲步兵的,也就只能是重甲步兵了。
低沉的號角幾乎先后在魏漢兩軍中響起,隨即沉重的步伐伴著鎧甲相互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也幾乎在兩軍陣中同時響起。
頗有默契的,兩軍也是從中間分割出一條通道,供重甲步兵上場。
趁著這個空檔,史萬所部也終于可以悄然撤下,而把最好的舞臺留給了雙方的重甲步兵。
大喝一聲中,率先抵達戰場的魏軍的重甲步兵也是率先發難,雙手緊握長刀,高高舉起,帶著千鈞之力便朝著漢軍將士們劈去。
“叮叮當當”的聲音中,阻止魏軍前進的戈矛已被砍斷了數柄。
得勢不饒人的魏軍士兵當即也是再度揮舞起了戰刀,向著剩余的戈矛便是砍去。
也在此時,漢軍的重甲步兵也是終于趕到了戰場。
隨著“當”的一聲巨響,漢劍也是擋住了凌空落下的戰刀,火星四濺間,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讓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幾步。
堪堪穩住了身形,漢軍將士的眼中也是閃過一絲狠厲。
緊接著,掄起漢劍便是是一輪猛劈。
沒錯,漢劍雖名為劍,卻遠不似宋劍那般文文弱弱。
脫胎于秦劍的八面漢劍,不僅有著極長的鋒刃,更有著不輸給戰刀的重量。某種意義上來說,此時的漢劍更像是雙面開刃的戰刀。
自然其用法,也更近似于戰刀。
砍伐,幾乎是漢劍最常用的戰術。
而面對著疾馳而來的漢劍,魏軍士兵也不甘示弱,揮舞著戰刀便是格擋了起來,一邊格擋著,魏軍士卒還一邊觀察著,試圖尋找反擊的機會。
隨著越來越多的重甲步兵加入戰場,戰斗也變得越發激烈了起來。
很快,他們的鎧甲上便已經滿是傷痕,有的地方甚至被砍出了深深的凹痕。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們的額頭不斷滑落,模糊了雙眼,但雙方的將士們卻都絲毫沒沒有退縮的意思。
甚至,周圍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仿佛都與他們無關,他們的眼中只有眼前的敵人。
突然,魏軍士兵瞅準一個破綻,猛地一刀便是砍向漢軍士兵的腿部。
漢軍士兵躲避不及,被刀刃砍中,陣陣劇痛,更令他站立不穩,一個踉蹌便是單膝跪地。
饒是如此,漢軍的將士也沒有放棄,眼瞅著魏軍士兵帶著獰笑而來,漢軍士卒卻是單腿蹬地,猛然發力,直直地就將長劍送向了魏卒的咽喉。
本想著收割漢軍性命的魏卒顯然也沒有意識到漢軍還有這么一手。
手中舉起的戰刀也根本來不及回防,因此,魏卒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那長劍沒入了自己的咽喉。
滾燙的鮮血瞬間迸射而出,帶著濃濃的不甘,魏卒終是倒在了他的敵人之前。
就差那么一點點,他就能親手送走眼前的漢卒。
只是,剛剛擊殺了一名魏卒的漢軍將士,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呢,數柄長矛便是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因為腿部行動不便,加之長劍被卡在魏軍的咽喉,漢軍士卒瞬間也是陷入了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地步。
同樣,幾乎是眼睜睜地,漢軍士卒也是看著數柄戈矛劃破自己的甲胄,沒入了自己的體內。
只一瞬間,漢軍士卒便已再沒有了呼吸。
終究,兩名英勇的戰士還是一同長眠在了這片土地之上。
不僅僅是他們,隨著戰斗的持續,漢魏雙方的死傷也是越來越慘重。
戰場上,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宛如一片死寂的森林:或是身首異處,頭顱滾落在一旁,雙眼還圓睜著,似乎死不瞑目;甚多肢體殘缺不全,手臂、大腿散落一地,殷紅的鮮血將周圍的綠意全部染成了紅色。
抬頭,血紅的太陽正冉冉升起;俯身,原本翠綠的平原已經一片赤紅;還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更是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這天地間,一瞬間,仿佛一切都成了血紅的模樣......
就連雙方戰士的雙眼,都已經變成了血紅!
已經殺紅了眼的將士們,已經全然不顧自己生死,只知一力地拼死廝殺。他們的眼中只有敵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死對方,然后,活下去。
蒼茫的戰場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兵器,折斷的長矛、斷裂的弓弩散落一地;散落的旗幟在風中無力地飄蕩,上面沾滿了鮮血和塵土。
士兵們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呼喊交織在一起,仿佛是一首悲壯的挽歌。
也就在漢魏兩軍斗的如火如荼、難解難分之際,一陣激昂的號角聲卻是由遠及近響徹在了戰場之上。
還不等魏軍主將張普回頭呢,數名斥候便是飛馬來到了其面前。
“報!將軍,北面發現大量漢軍蹤跡,人數不下數萬!”率先抵達的斥候立即匯報道。
“不可能!漢軍的三萬大軍都在眼前了,哪里來的數萬大軍!”魏將張普當即便是否定道。
還不等那斥候說話呢,另外的兩名斥候也是飛馬趕到了魏將張普的面前。
“報!將軍,南面發現大量漢軍蹤跡,人數不下數萬!”
“報!將軍,東面發現大量漢軍蹤跡,人數不下數萬!”
兩名斥候也是飛快而利落地將自己所見述說給了張普。
而聽著幾人的回報,魏將張普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般呆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即便是情報有誤,也不可能三人同時看錯。
換言之,極有可能,他已經被漢軍給包圍了!
可是,哪里來的這么多的漢軍呢!
難道是荊州的軍隊偷偷過來了嗎?可荊州也根本沒有這么多的兵馬?。「鼊e說宛城那里,徐晃將軍可是足足有著六萬大軍盯著呢!
難道是漢軍從益州、隴右之地趕來了?
那也不對??!這么長的行軍路線,怎么可能沒有任何的消息。
又或者,難道會是揚州的漢軍,偷偷從山陰城內出來了?
那曹休將軍怎么會毫無察覺?而且,漢軍怎么敢的??!
一時間,張普的腦子中簡直就是一團的漿糊,幾乎已經無法思考了。
或許,這也就是一名將軍能力高低的具體體現吧。
若是換了一名更加優秀的將領前來,他一定明白,此刻根本不是理清楚漢軍從何而來的時候。趁著漢軍還未完成合圍,立即想辦法突圍出去,才是主將應該思考的問題。
只可惜,以此時的張普,著實算不上一名優秀的將領。
也就在張普愣神的功夫里,付燚和劉封所率領的大軍又是向前逼近了數百步,眼看著就要開始合圍了。
這下,就連戰場上還在廝殺中的將士們也聽到了那悠揚的號角聲了。
循著聲音看去,無數鮮紅的漢軍旗幟正在烈日下迎風招展。
瞬間,戰場的形勢便是發生了驚天的變化。
一邊是漢軍將士們的狂熱歡呼,另一邊卻是魏軍將士們的如喪考妣。
幾乎一瞬間,數個時辰都未曾動搖的戰線便是搖搖欲墜了起來。
眼看著整個戰線都有崩潰的跡象,身旁的裨將也是趕緊來到張普的面前,請求張普下達指令,以挽救危局。
好吧,與其說是請求下達指令,不如說是勸說張普立即撤退。
很顯然,但凡有點軍事基礎的人都知道,四面圍攻之下,這仗已經沒法打了。
而在裨將的提醒下,張普也是終于從牛角尖里鉆了出來。
可新的問題卻是接踵而至——往哪撤?!
看著四周騰起的煙塵,張普也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才是漢軍的薄弱處。
其實,在這樣的情況下,任何的命令,從哪里撤,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立即下達命令。
可惜,張普顯然也并沒有這樣的魄力。
足足耽擱了又有好一會兒,張普這才從煙塵的大小中選定了從北面突圍。
嗯,你還別說,這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首先,從正面,也就是西面是肯定不行的,數個時辰都沒啃下來的陣地,現在也不可能能攻下來。
其次,從東面,也就是回返廬江郡的路線突圍肯定也是不切實際的。但凡漢軍不是傻子,就一定會在后路之上布置下最強的兵力。
如此一來,也就只剩下了南北兩面了。
而蘄春城的南面,便是河流密集的豫章郡,若是從南面突圍,魏軍不僅要沖入水澤之中,還要從漢軍地盤經過,稍不留神,恐怕就得全部交代在豫章郡內。
相反,蘄春城的北面,雖然有山川阻隔,但這也正好可以用來躲避漢軍的追擊。而只要翻過山川,魏軍就能抵達豫州境內。等到了那里,魏軍也就能夠得到補給和休息。
基于以上的考慮,從北面突圍,的確也算是魏軍在不利情況下最好的選擇了。
從這一點來說,張普思索的這一會兒時間,倒也算是物有所值。
只可惜,張普知道北面是自己的生路,付燚又何嘗不知道魏軍極有可能從北路突圍呢!
這一點,從付燚一開始的排兵布陣就能看出端倪:如今守在北面戰線上的,并不是付燚自己,而是最能打的劉封。
當然,另一方面,付燚也是有意將這份功勞讓給劉封。
不過,說“讓”或許有些不太合適,畢竟此刻的付燚已經是劉封的頂頭上司了。
應該說付燚這是有意叫劉封在這舞臺上表演一番才對。
但不管怎樣,張普的一舉一動,顯然都早已經在付燚的預料之中了。
而既然選定了方向,張普也沒有任何猶豫,一聲令下,大軍隨即開始變陣,而張普自己,更是帶著其親兵,親自為大軍突圍開路。
嗯,說好聽點叫做開路,其實,要說張普準備先逃為敬也并無不可。
畢竟,看漢軍的架勢就知道,即便是能突圍,也最多只是少量的人而已。
但不管怎樣,眼看著漢軍四面八方圍攏而來,魏軍將士們除了跟隨著他們的主將一起逃命,似乎也并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而眼看著魏軍開始調整陣型試圖向北突圍,正面的趙累也是立即下令出擊,死死粘住魏軍。
到了此時,趙累一開始所擺出來的偃月陣的效果瞬間就顯現了出來。
魏軍這邊才剛剛行動呢,兩邊的月牙便是已經包抄了過來,張普不得不以更多的兵馬頂住漢軍兩翼的包抄,再將主力大軍抽調出來。
這一來二去之間,時間也是悄然被耽擱了不少。
而與此同時,在南面的付燚卻是已經通過急促的鼓點向大軍下達加速合攏的命令。
這邊魏軍好容易才堪堪擺脫掉趙累的漢軍,那邊付燚的大軍便已經快要完成了合圍。
只是,張普此時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一路向北,或許他還有一線的生機。
前提是,他能突破劉封的封鎖。
而負責北面的劉封,看到正朝自己奔襲而來的魏軍,嘴角卻是露出了一個微笑。
“傳令,全軍止步,各部就地駐防,絕不容魏軍溜走一人!”劉封一邊接過親兵遞來的大刀一邊下令道。
將令下達,急促的鼓點稍稍變緩,北面的兩萬大軍隨即緩緩停下了腳步,隨即也是在各自校尉的帶領下結成了方陣,靜靜等待著魏軍的沖殺。
而劉封更是手握大刀,帶著他的數百親兵,屹立在了陣線的最前方。
沒人知道,緊握著長刀的劉封,此刻卻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緊張得多。
無他,于劉封而言,此戰不僅僅是圍殲魏軍之戰,更是自己破繭之戰——只要他能在此戰之中綻放光華,就能有底氣、能力徹底在朝廷立下足。如此,自己也就能上書,恢復寇姓,也就能安心成為一個漢家的大將!
劉封更知道:這是付都督好不容易給自己搭起的舞臺,他絕對不能浪費,必須交出一份滿分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