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均放心。”付燚隨即再度開口道:“此事過后,本督當向王上保奏于你。雖說重號將軍暫時還不行,但一個雜號將軍卻還是沒有問題的。”
略略頓了頓,付燚也是再度開口道:“你看,揚威將軍如何?”
天大的餡兒餅幾乎是把王平直接砸暈在了原地。
如果說剛剛的參軍之位,算是讓王平有了參贊軍機的權利,那么這一個雜號將軍,便算是徹底確立了王平的地位。
而聽到付將軍居然要自己選封號,這王平哪里敢自選,當即對著付燚便是深深一拜,道:“多謝將軍。將軍厚恩,末將心中實在惶恐,豈敢有談議封號之妄。”
言語之中,已是有哽咽之意。
沒辦法,身為賨人的王平,從小便見過這世上最冷的面孔。
及其長大,身子逐漸魁梧,從軍立下功勞,卻依舊為賨人身份所困:明明是自己的功勞,榮升的卻是自己的對頭;明明不是自己的責任,受罰的卻還是自己。
像是牙門將這一個小小的官職,旁人幾乎是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可王平卻是不知幾番生死才堪堪坐到這個位置。
像付燚這般看重與重用的場景,王平竟是在夢中也未曾感受過。
毫無疑問,付燚便是他一直苦苦等待著的伯樂。
所謂士為知己者死,蹉跎半生而終見伯樂,如何能不令王平感動不已。
“子均無需如此,且快快請起。”付燚隨即也是笑著扶起了王平,隨即道:“自大軍遷移以來,子均與諸將之表現,皆在本將耳目之中。今拔擢于汝,亦為我大漢再添一員干將而已。”
“謝將軍。”在付燚的攙扶下,王平也是站起了身,道:“將軍拔擢之恩,末將必銜草而報。”
看著眼前的壯漢,付燚也是拍了拍王平的肩膀,隨即道:“無需如此,當年本將也不過一個小小軍侯,若非關將軍拔擢,又哪有本將的今日。今日本將看重于你,只希望你能繼關將軍與本將之志,為復興我大漢而鞠躬盡瘁。”
“是。”王平聞言,也是再度拱手而道:“末將必為大漢,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還有一件事情要與你交代。”付燚隨即也是再度囑咐道:“回營之后,持我手令,便讓劉封將軍封閉營寨。十五日內許進不許出,你的演練務必要保密行事,絕不能讓城內世家們有所察覺,明白嗎?!”
“是,末將明白!”王平再度領命道。
聞言,付燚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再度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而道:“去吧,好生準備,十五日后,吾在城頭等著看你的表演。”
“是。”王平再度領命道。
不用說,此刻的王平心中已然熱切異常,恨不能立即就穿越到十五日后,將自己滿身的能力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當然,能做到蜀漢大將,王平也是有著一顆大心臟的。
盡管心中激動不已,卻也知道,他肩頭的擔子不小。十五日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要在如此時間內,篩選出兵馬,并秘密按照付燚將軍的意圖排演好,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或許,這也是付燚對王平的一次考驗。
話說回來,若是這考驗一點難度都沒有,付燚又憑什么把王平從一眾的底層將領中拔擢出來呢!
想明白了這點,王平也是越發感到了時間的緊迫,當即回返軍營的馬速也是加快了不少。
就在王平領受命令的過程中,費祎也已經將付燚十五日后宴請之事傳向了各大世家。
不到半日的時間,整個山陰城的世家們便是都得到了費祎的宴帖。
顯然,各個世家一時間也根本摸不透付燚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甚至,世家家主向費祎打探也是無功而返。
沒辦法,費祎雖然有些猜測,卻終究也不清楚付燚想要怎么做。當然,即便費祎知道,也勢必不會跟這些家主透露半分的。
沒辦法,一眾沒有頭緒的世家家主們也是不由自主地三三兩兩聚集到了一起,試圖從互相的嘴里了解到更多的訊息。
只可惜,付燚做出的決定實在太快,也根本沒有跟任何人商量過。
聚集起來的家主也只能是大眼瞪小眼,根本沒法揣測付燚這位揚州都督想要做什么。
不過,這些家主們倒也并不慌。
雖說付燚有過南昌城的“劣跡”在先,但時移世易,當時的南昌城畢竟是敵國。
可現在的山陰城卻是大漢的疆土,而且有著曹魏的金玉在前,他們還真不信,付燚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再來一次清洗。
而且,從隴右傳來的消息,就連大漢朝廷都已經向世家妥協,他們也更不相信,驟登高位的付燚,會違逆朝廷的意志。
因此,即便對付燚的打算一無所知,已經串聯起來的各個世家家主們,還真沒有任何的畏懼的情緒。
應該說,他們這樣的心態倒也不能說錯。
事實上,換了其他任何一個都督,這場宴席都極有可能是一場妥協之旅。
偏偏是來自后世的付燚,卻絕無可能妥協的可能。
無他,來自后世的付燚很清楚,這些世家的貪心是沒有底線的:今日割十城,明日割五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則世家又至矣。
同時,付燚更清楚,這些所謂的世家,天然更具有軟弱性。
因此,后世鷹醬的招數,自然而然也是成了最好的辦法。
......
在一眾世家的揣測中,時間很快一日日過去,轉眼間,便是來到了十五日后。
而正如費祎所預想的那般,沒有哪個世家會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拂逆付燚的邀請。
僅僅在十余日的時間里,整個會稽郡甚至是整個揚州有頭有臉的家族也是紛紛趕到了山陰城中。
可惜的是,今日的天公似乎并不作美。
連日都是高照著的太陽,今日不知為何,卻是躲入了層層的烏云之中。
明明是初夏時節,整個山陰城卻是清風徐徐,若是穿的稍單薄些,竟會覺得難得的涼爽。
要下不下的雨滴化成了陣陣的霧氣,放眼看去,整個山陰城似乎都籠罩在朦朧之中。
“將軍,這眼瞅著就要下雨了,這宴席是不是要改日?”看著天邊滾滾的烏云,費祎不由得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大戰在即,別說只是下雨,便是下刀子,也得戰!”同樣看著門外烏云的付燚,卻是毫不猶豫地回道。
聽著付燚的話語,費祎的眉頭也是不由得一跳。
不由得,費祎的話語也是有些結巴了起來:“這,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付燚微微擺了擺手卻是說道:“長史,你不會以為本將真的是要請他們宴席吧?”
“啊(一聲),啊?”費祎聞言,也是張大了嘴巴。
“也罷,時間也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告訴你此番意圖了。”付燚隨即也是笑著說道。
“曹魏的九品中正制,你知道吧!”付燚隨即也是問道。
“自然知道。”費祎點點頭道。
“長史如何評價?”付燚繼續問道。
“以用人之制而籠絡天下世家,無異于飲鴆止渴。要不了二十年,曹氏必將勢微。”費祎毫不猶豫便是答道:“不過,世家恐怕有一多半會被其爭取過去。”
聞言付燚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道:“此飲鴆止渴,既是必死之局,更解不了渴。曹魏想要用九品中正制來籠絡天下世家,殊不知,世家之貪婪,根本不會滿足。”
“將軍之意是?”費祎有些不解地問道。
“曹魏之九品中正制,推行已有數月,隴右、荊州、益州,可有世家遷徙而去?”付燚依舊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接著問道。
“似乎并沒有。”費祎也是立即答道。
“那我揚州呢?”付燚隨即也是接著問道。
“似乎,雖有動心者,卻暫無行動者,或許,他們都等著今日的宴席。”費祎隨即也是繼續回答道。
聞言,付燚隨即也是笑道:“而九品中正制固然是好,但誰也不知道,它能實行多久。相較于這不確定的利益,世家們實際上更加偏好確定的利益,比如涼州的瓜分,又如我所擺下的宴席。說白了,所有的世家不過是在待價而沽罷了。”
“將軍所言有理。”費祎隨即也是點點頭,隨即也是看向了付燚,問道:“可是,將軍,您這又要怎么來對付世家們呢,要知道,咱們可沒有一塊涼州之地供世家們分食啊?”
“很簡單。”付燚終于是對費祎和盤托出道:“三步走: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是的,這正是鷹醬在21世紀收割全球的三板斧。
所謂請客,就是用武力、經濟等手段進行威懾,迫使對方屈服;
什么?有人不服!
那可太好了!第二招,斬首,針對的就是這些暴露的頑固分子——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頑固分子,都可以輕易地被其強行抹除;
最后,等所有的反對派頑固分子都已經肉體消滅,剩下的就可以逼他們交出身家,從而徹底地淪為自己的走狗了。
嗯,怎么說呢,雖然這三板斧有些無恥,但你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極好的手段。
尤其適合對付內部十分混亂的集體。
就比如現在的世家們,又比如某一片沙漠地帶......
稍稍有些可惜的是,身為三國之人的費祎,此刻顯然還并不能理解后世鷹醬的三板斧。因此也只能是略帶迷茫地看向了付燚。
只是,付燚卻并不準備繼續再解釋下去了。
畢竟,人教人是很難記住的。但只要繼續下去,費祎很快就能從事情中明白這三板斧的精妙。
看了看一旁的銅壺滴漏,付燚隨即也是開口道:“長史,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往城頭去吧,作為主人,咱可不能讓客人久等了。”
聽付燚這么說,費祎自然明白付燚這是不準備繼續解釋了。
雖然心中依舊有著諸多的疑問,但費祎還是抱拳領命道:“是。”
很快,付燚也是帶著費祎等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城北的路途。
只不過,付燚騎的是戰馬,而費祎卻是乘坐的馬車。
隨著付燚等人動身,城內等候著的各個世家家主們自然也是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雖然有些驚訝于付燚在這樣的天氣依舊選擇了戶外的宴席,但這些人還真不敢不給付燚面子。
很快,一輛輛的馬車也是出現在了通往北城的街道之上。
站在城頭,看著城下絡繹不絕的馬車,付燚的信心又是多了幾分。
轉過頭,付燚也是看向了一旁早已等候著的王平,隨即也是開口吩咐道:“可曾準備完善?”
“稟將軍。”一身戎裝的王平當即抱拳而道:“三軍整備完畢,正在水域二里之外等候,隨時可以兵發山陰。”
“好。”付燚微微點頭,隨即也是吩咐道:“以擂鼓為號,且去準備吧!”
“是。”王平當即也是領命道。
言罷,王平也是快速向城下而去。
而聽著付燚與王平之間的對話,一旁的費祎也是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打死費祎也沒有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付燚居然是做下了如此大的事情。
只是,不待費祎詢問呢,付燚卻是先開了口道:“長史,客人就要到了!”
聞言,費祎也只能再度將疑惑藏進了心底,隨即也是拱手而道:“下官這就前去迎接。”
微微點了點頭,付燚的目光卻已經投向了城外的暮靄沉沉楚天闊之中了。
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一眾的世家家主們也是紛紛來到這城頭之上,向付燚見禮道:“見過都督!”
沉浸在山水之中的付燚雖然心有不舍,卻也只能是轉過頭,開始應付起了這群煩人的東西來。
最后看一眼那煙雨中的湖光山色,付燚也是默默地在心中告訴這自己:等大漢一統,自己定要在那湖邊建一所宅院,從此泛舟湖上,旅魚蝦而友麋鹿,做一個快樂的富家翁,管他春夏與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