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費祎的匯報,付燚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實對于揚州世家之間的矛盾與沖突,付燚倒還真是早有所料,畢竟利益的沖突就擺在那里,世家們不可能坐以待斃。
只是,付燚也沒有想到,矛盾的爆發會來得這么的快。
畢竟,南昌城外的血跡還未褪去。付燚也是沒想到這些世家這么快就忘了疼!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曹魏的“良苦用心”,尤其是“九品中正制”的施行,顯然也是極大地提前了矛盾的爆發。
不過,這矛盾的提前爆發,雖然讓付燚稍稍有些措手不及,倒也未必全是壞事。
溫水煮青蛙的方式雖然能讓揚州的發展更加平穩,但卻也為未來埋下了隱患。
如此爆發出來,倒是讓付燚有了動手的理由。
想及此處,付燚也是淡定開口,道:“說一千道一萬,不管是田的問題、稅的問題、亦或是徭役的問題,其歸根到底,還是這些世家的問題。對吧?”
“倒也可以這么說。”費祎點點頭道。
“那就解決掉這些世家便是!”付燚隨即也是笑著回道。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而坐在下首的費祎也是猛然記起,坐在主位之上的這位付將軍是怎樣的一位狠人:
僅僅只有數千兵馬,他就敢硬杠東吳十萬大軍;遇到東吳世家的阻擊,他就能直接屠了南昌一城的世家……
這樣的狠人,怎么可能與世家們妥協。
不由得,費祎甚至是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不再試試,而是直接把問題交到了付將軍的手中。
當然,更重要的是,若是世家的問題不解決,費祎幾乎難以負擔如今揚州龐大的軍需。
這也才是費祎不得不把問題上交的根本原因。
只是,隨著付燚略帶冰霜的話語出口,費祎也知道,此刻后悔顯然已經是來不及了,而在他的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揚州血流成河的模樣。
想及此處,費祎也是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隨即也是趕緊勸說道:“付將軍,應該還不至于如此吧。而且,揚州之世家,尤其是會稽郡內的,不比那南昌城,若是……若是直接全都處置了,恐怕會引來天下世家的憤怒啊!”
看著費祎這副模樣,付燚當然知道他這是誤會自己了。也難怪,自己當日在南昌城的所作所為,的確是有夠駭人的。
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費祎先行坐下。付燚隨即也是開口道:“吾從來非是嗜殺之人,更何況,這揚州如此多的世家貴族,若是一并都殺了,也不用魏軍殺來,恐怕就已經垮了。”
此話一出,倒是讓費祎稍稍安下了心。
不過,隨即付燚的一句話,卻是又叫費祎提心吊膽了起來。
“不過。”手指輕輕敲著案桌,付燚隨即也是接著說道:“不殺幾家,也是不行的。世家要發展,可以,但也必須在王法的框架之內。必須要讓他們意識到,與孫氏共天下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了。”
不用說,聽到“殺”這個字,費祎不由得也是再度暗暗叫苦。
天知道這位付將軍口中的幾家會是多少人頭的!
而之所以付燚一定要用殺戮來解決問題,倒還真不僅僅是為了讓世家們意識到:與孫氏共天下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了。
更重要的是,付燚要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遠在隴右的朝廷,對付這群是世家貴族,最好的辦法,絕不是曹魏的“九品中正制”。
付燚可不想在大漢出現“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情形。
是的,關于這提前爆發的矛盾,付燚的心中也是已經有了預案。
只是現在的這個時候,付燚卻還不想把自己的方案與任何人和盤托出。
“費長史。”付燚隨即也是點將道。
懷著略帶忐忑的心情,費祎還是起身抱拳而道:“下官在。”
“通報揚州境內各大世家,十五日后,本都督請他們赴宴于北城城門之上。”付燚隨即也是吩咐道。
“啊?”費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請宴也就算了,把地方定在城門之上是幾個意思。這從古至今也沒有聽說過的啊!
面對費祎的疑惑,付燚顯然是并不準備解惑,至少不是在這時候解惑。
隨即,付燚也是繼續淡然開口道:“無礙,通報下去便是,至于那些世家來與不來,悉聽尊便。”
聞言,費祎的眉頭卻是皺得更深了。
顯然,費祎擔心的并不是這些世家來與不來的問題。你一個堂堂的揚州大都督請宴,即便是心有不滿,又有哪個世家敢直接不給面子不來。
可問題是,來了之后呢?
若是私底下,還能用分化瓦解的辦法,這一下子把所有世家都召集齊了,就算是有心向漢的,在如此大環境下,恐怕也根本不敢松口吧。
因此,即便是付燚已經承諾過了不會大開殺戒,費祎還是不由得有些擔心。
只是,付燚已經下令了兩遍,作為下屬的費祎盡管擔心,卻也只能是拱手而道:“是,下官遵令。”
見費祎識趣地答應,付燚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付燚也是再度下令道:“另外,提前出個告示,曉諭百姓,十五日后的白日,北城封閉。”
“是。”費祎雖然依舊沒明白付燚的葫蘆里裝的什么藥,卻還是立即答應道:“是否需要凈街?”
“無需。”付燚揮揮手道:“城內無需凈街,至于城外嘛,本督另有安排。”
聞言,機智的費祎似乎已經猜到了什么,隨即也不再廢話而再度領命道:“是。”
“去安排吧。”付燚隨即也是揮手道。
“是。”費祎當即也是領命而退。
待費祎離去之后,略作思索之后,付燚這才再度喚來了親兵。
伸手遞過了一枚令牌,付燚也是吩咐道:“傳,牙門將王平,速來。”
“是。”親兵立即抱拳領命道。
是的,關將軍給付燚的大軍如今正駐扎在山陰城外,而包括王平在內的諸多將領也是跟隨著大軍來到了會稽郡內。
不過因為時間尚短的緣故,王平雖然入了付燚的法眼,付燚卻還沒有機會拔擢于他。
今日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讓劉封這樣的大將去做吧,有些大材小用了,仍為牙門將的王平卻是正好合適。
自然,付燚也是第一時間想到了王平。
而王平倒也給力,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里,其便從城外的營地,趕到了付燚的面前。
不用說,王平顯然也是知道這機會的難得的。
換你你也得瘋狂趕路啊!這就像部長級別的大人物,突然要見你這個小小的牛馬,你不把腿給跑斷就算是你沉得住氣了。
而看著面前風塵仆仆卻依舊努力平復著自己心緒的王平,付燚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
激動的情緒并不可貴,但能在激動中保持平和與冷靜,卻是十分的難得。
“坐。”放下手中的紙筆,付燚也是淡然開口道。
“謝將軍。”略略喘勻了氣息,王平也是小心地回答道。
“找你來就一件事情。”付燚也沒有跟王平繞彎子,徑直便是吩咐了起來。
當然,作為揚州大都督,付燚也根本不需要對王平這個小小的牙門將客氣。
倒是王平,在聽到付燚的吩咐后,卻是立即站起了身,準備聆聽付燚的命令。
“坐。”揮了揮手,付燚也是接著吩咐道。
“是。”無奈的王平也是再度坐回了位置。當然與其說是坐,不如說就僅僅是挨著椅子而已。
對此,付燚也沒有再多關注,隨即也是開口道:“揚州的世家們,很不安生。賦稅、徭役,他們是一點都不想出,費長史的政策也根本施行不下去,這樣下去,恐怕連軍糧都要湊不齊了。”
此話一出,王平自然也是明白了付燚的意思:這是要對揚州的世家們下手啊!
若是換了其他的將領,恐怕還會思索一番,但王平是什么人?
身為賨人,他對這些個世家可沒有什么好印象,甚至,就連投靠大漢,也跟世家貴族的壓迫不無關系。
因此,付燚要王平對付揚州的世家,王平可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當即,王平便是表態道:“將軍,您就下令吧!世家但有不從者,末將必令其付出代價。”
看著王平一臉堅毅的模樣,付燚自然也甚是滿意。
不過,付燚卻并沒有直接下達指令,反而是笑著說道:“子均(王平字)莫急,政事非是簡單的打打殺殺可以解決的。”
“是。”王平當即也是受教地抱拳而道:“末將盡聽將軍號令。”
“嗯。”面對王平的再度表態,付燚也是接著開口吩咐道:“十五日后的午時,我將于北城宴請揚州諸世家。同樣的時間,我要你帶一萬精兵,持兵披甲,自北門外行軍而過。”
“將軍之意是?”王平顯然已經猜到了付燚想要做什么。
微微點了點頭,付燚也是繼續吩咐道:“沒錯,就是要讓揚州的世家家主們,好好看清楚我漢軍之強大。”
說著,付燚也是將手頭的紙張遞給了王平。
雙手接過了付燚遞過來的紙張,王平也是認真看去。
卻見白皙的紙張之上,謄寫著的,正是付燚所想要的兵力配置與行軍的流程。
看著紙張上的內容,王平仿佛已經看見了無邊無際的漢軍勇士向著城頭上的他涌來的場景。
饒是王平已經算是身經百戰,面對如此場景還是覺得有些心生懼意,就更別提那些世家之人了。
當即,王平的心中也是激動不已了起來。
當然,這份激動,可不是因為付燚之策極有可能成功,至少不全都是。更多的,王平還是因為自己即將被重用而激動。
要知道,這可是足足萬人的軍隊啊!
哪怕只是指揮行軍,那也是無數雜號將軍所夢寐以求的事情了,更別說,他王平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牙門將軍。
想及此處,王平激動的心緒也是稍稍地冷靜了下來。
雙手捧著流程圖,王平卻是微微低頭向付燚告罪道:“稟將軍,如此重任,末將實難承擔。”
“哦?”付燚微微皺眉,隨即也是道:“為何?”
“末將僅是牙門將,所掌兵權,應不超千人才是。”王平隨即也是老實地答道。
“此事易也!”付燚當即也是笑道:“本將即刻以揚州都督府之名,任命汝為參軍之職,并曉諭全軍,由如總理此閱軍職責,合揚州軍團上下將弁,皆任由你來調度。”
“啊?”聽著付燚之言,王平一時間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說實話,王平也想過付將軍會拔擢自己一番,可卻也沒想過自己會一步登天啊!
在王平有限的想象中,付將軍應該會讓自己升上一級,然后以一名大將總理此事,而讓自己輔助其左右,可萬萬沒想到付將軍卻是直接給了自己一個參軍之名。
所謂參軍,其雖然沒有具體的職銜,但卻毫無疑問是心腹的代名詞。
更重要的是,參軍顧名思義,便是參贊軍戎之意。
換言之,此時若是漢、魏開戰,王平是有資格站在中軍帳內與付燚一起討論如何對敵,也有資格接收到付燚第一手的命令的。
而往往有這樣資格之人,無一例外都是重號將軍的存在。
換言之,成為參軍的王平幾乎是一下子跨越了整個雜號將軍的圈層,進入了揚州軍團的中高層。
這叫王平如何能不驚詫不已。
不過,此事在付燚這里,卻根本沒有那么多的想法。無他,這參軍之位,本來就是王平的。
在付燚看來,他只不過是把王平原本就該有的待遇給了他而已。甚至,僅僅是一個參軍之位,付燚還覺得有些委屈了王平呢!
畢竟,參軍說白了還只是一個空殼而已,實打實的軍權才是每個軍人想要的東西。
因此,在看到王平愣在原地,付燚竟然是再度說出了令王平驚駭不已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