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魏軍這樣避戰的戰術,陸遜當然也是有辦法的,就比如進逼安城(豫州治所在)或者弋陽(弋陽郡郡治)就是個不錯的辦法。
只是如此一來,吳軍可就太過深入豫州腹地了。
雖然因為豫州之地水網發達,吳軍倒不需要太過擔心糧道被斷的問題。
可問題是,陸遜這邊還沒有開始行動呢,前線卻是傳來漢軍從潁川撤軍的消息。
雖然陸遜還沒有得到魏軍兵馬西調的消息,但陸遜知道,漢軍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撤退。
出于謹慎起見,陸遜也是停止了相應的動作,靜靜地等候著戰場情況的進一步變化。
終于,吳軍的等待沒有白費。不過短短三兩日的時間,斥候便是再度傳來,魏軍西調的消息。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后,陸遜也便立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吳軍已經徹底沒有了機會。
沒有遲疑,陸遜也是立即便帶領著吳軍,徐徐撤出了豫州。
當然了,為了日后進攻豫州更加方便,已經被拿下酉陽城,陸遜卻也并沒有就此放棄。
而魏軍受限于兵力和兵種,想要反攻酉陽,卻還真不好辦。
好在,酉陽也不是什么軍事要地,賈逵倒也沒有強令文聘奪回。
于是,隨著吳軍主力漸漸退出豫州,整個東南方向上,戰事也隨之停歇。
同樣在此時停下了戰斗的,還有隴右的安定郡。
隨著皇叔率軍北上,帶來魏軍撤退的消息,安定郡的魏軍以及門閥世家們也是終于放棄了抵抗,紛紛向漢軍投降。
在稍作整頓之后,皇叔又是馬不停蹄地率軍南下,準備西進隴西,馳援馬超所部。
只可惜,魏國的涼州牧徐邈也不是傻子,在榆中城與馬超對峙日久之后,徐邈也是敏銳的察覺到了異常。
畢竟,這么久的時間,魏軍還沒有入隴的消息,那便已經是消息了。
因此,徐邈甚至沒有等魏軍撤回關中的消息傳到隴西,便已經帶著涼州軍向后撤離。
而馬超雖然沒有也沒有得到皇叔的命令,卻也義無反顧地追了上去。
但,很可惜,徐邈所部顯然比漢軍更加熟悉涼州的地形,哪怕馬超所部有著羌人的帶領,卻也沒能追上徐邈的涼州軍。
看著大門緊閉的金城,以及城頭遍插的魏軍旗幟,馬超知道,此番隴西之戰,只能到此為止了。
沒辦法,馬超的手中兵力雖然依舊有著足足兩萬之眾,但卻幾乎沒有任何的攻城器械。
雖然與中原的大城相比,金城的城池并不算雄壯,但其到底也是涼州的鎖鑰所在,在沒有足夠攻城器械的情況下,想要攻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隨即,知曉進展無望的馬超也只能率軍而歸。
而馬超這一路,雖然沒能占據金城打通涼州的通道,但卻也很好的完成了軍師最初所交付的任務。
尤其,在一番交戰下來,馬超手下的兵馬不僅沒有大規模減少反而有小規模的增加。這在數支偏師之中,也屬異類的存在。
面對涼州軍兩倍于己的兵力,能打到如此程度,也就是馬超了。究其原因,還是馬超在隴西和涼州之威名太盛的緣故。
當然了,兵力數量上沒有減損不是說戰斗中沒有損失,只是羌人帶來的兵馬彌補了戰斗中的損失。
而你要知道,這些羌人帶來的兵馬,可是足足有著近萬人之數啊!
換言之,在榆中戰場上,馬超所部與涼州軍的廝殺,可一點不遜色于漢魏兩軍在街亭的廝殺。
不過嘛,這么大的損失,其實也跟馬超用兵喜歡出城野戰不無關系。但從另一方面來講,這樣硬核的作戰風格,卻也是保證軍心的必要條件。
畢竟,若是馬超不夠強硬,羌人那群墻頭草,早就已經倒戈了。
不管怎樣,馬超終究還是順順利利地完成了任務。而隨著馬超的軍報傳來,皇叔與軍師雖然稍稍有些遺憾,卻也完全能夠接受這個結果。
當即,皇叔也是向馬超下達回軍的指令。
至此,整個公元221年的戰事也終于是宣告結束。
一場大戰下來,作為戰爭發起者的大漢無疑是最大的獲益者。
其不僅如愿拿下了隴右五郡,切斷了涼州與曹魏的聯系,更在荊州方向再度完成突破,襲占了南陽、南鄉二郡,并徹底地將魏軍趕出了荊州地盤。
至此,不管在荊州之地還是在雍州之地,漢軍都處于更加優勢的地位。
雍州自不必多說,漢軍只要守住了隴道,魏軍幾乎不可能再攻上隴右,而漢軍卻隨時可以對關中發起有效的進攻。
而荊州方向,漢軍幾乎可以四面出擊,不管是東北方向的潁川郡,亦或是正北方向的司州,還有東南方向的豫州都在漢軍的進攻范圍之內,魏軍幾乎是不得不處處設防。
相反,魏軍想要進攻漢軍,一座宛城就足以止住魏軍南下的想法。
當然了,考慮到側翼吳軍的存在,漢軍實際需要守衛的地方除了宛城之外,還有襄樊以及江陵城。
饒是如此,漢軍的荊州軍團還是大幅地改善了自家的生態位。
除非是宛城、襄樊、江陵四座城池同時丟失,否則,漢軍荊州軍團幾乎不會再出現歷史上那般崩潰的場景。
換句話說,荊州軍團的容錯率已經大大提升。
而為了以上的目標,漢軍也是付出了卓絕的代價。
首先是蜀中的主力大軍,除了馬超所部損失較少之外,其余各部均有不小的損失,尤其以隨趙云駐守街亭的五千人損失最為慘重。
近一半的兵馬已經徹底長眠在了街亭城內,剩下的將士中,還有數百人重傷不起。
十萬蜀中子弟出川而戰,活著的還不到八萬五千人,傷者更是多逾數萬。
什么,才百分之十五的陣亡率?你要知道,這個數字,實際上也已經超過了去歲皇叔拿下漢中的損失了。而且,對于任何軍隊而言,百分之十五的陣亡率,已經可以構成潰敗的條件了。
也就是皇叔一手調教下的漢軍了,換了其他部隊,還真不行。
話說回來,以死萬五,傷數萬的代價,換取隴右五郡之地,絕對是值得的。
要知道,這隴右五郡之地,可沒有被遷移走人口啊!因此,要不了幾年的時間,這點損失的兵力,就能全部給補充回來。
隴右這邊大勝,荊州方面也不差,甚至可以說荊州軍團的傷亡情況還要比隴右好上不少。
因為多采取的突襲的戰法,荊州軍團的損失也是被減到了最少。
唯一造成較大傷亡的,也就是南下夾擊樂進所部以及郟縣攻防的兩場戰斗而已。
而受限于戰爭規模,盡管兩次的大戰都相當慘烈,但荊州軍團的整體損失甚至尚不足七千人。而且,在夾擊樂進所部的過程中,漢軍還收獲了上萬的俘虜,只要假以時日,補充回來也不會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因此,不管從隴右還是荊州來看,漢軍幾乎是以極小的代價,取得了七郡之地,可謂之大勝也。
與此同時,吳軍方面,雖然付出了近百萬的糧秣,卻幾乎無傷地收下了江夏北郡,從而成功地控制了長江中段的重要樞紐;同時豫州酉陽等城的拿下,也為吳軍在豫州境內建立好了橋頭堡。
很顯然,吳軍這點子勝利,在漢軍的大勝面前,倒也算不得什么。
甚至,這充其量只能算是在漢軍后頭喝了口湯。
不過,就是這口湯,對于此刻的吳軍而言,卻是至關重要。
原因很簡單,剛剛經歷過江陵慘敗的吳軍,是急需一場勝利來重塑軍心的,哪怕這場所謂的勝利,更多的只是政治外交上的勝利,哪怕這筆生意,還真算不上有多劃算。
畢竟,百萬糧秣,靠江夏郡收稅,恐怕收上一百年也回不了本。
當然,城池地盤的價值,不能簡單地用稅收來展現。
不管事實如何,漢魏是何反應,這場勝利對于吳王孫權而言,還是很滿意的,這也是他英明神武的體現嘛!
而與此同時,在吳國內部,這次拿下江夏北郡的勝利,更是被宣傳得神乎其神了。
如果說,漢軍是大勝而吳軍是小勝的話,那唯一受傷的,自然就是魏國了。
隴右五郡、荊州兩個半郡,再加上豫州的數城,僅僅一年之間魏國甚至已經失去了整整一州之地。
而在失地的同時,魏國的精銳大軍還被消耗了數萬之多。
用一句“失人失地”來形容魏國,是一點都不為過。
更重要的是,“失人失地”只是表象,一時的失敗對于魏國而言并不要緊,怕的是失敗之后的連鎖反應。
在魏國“失人失地”的背后,是魏國防御面積急劇擴大、而兵力越發捉襟見肘的后果,而這一系列的后果對于魏國而言,是足以致命的。
而作為魏王,也是在第一時間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魏國的危機來臨。
因此,在回到了鄴城之后,曹丕也是立即便組織了夏侯惇、司馬懿、陳群等幾名重臣和心腹對此番大戰進行復盤。
在統一了自己心腹幾人的思想之后,曹丕也是立即召集了群臣進行朝議。
一番見禮之后,曹丕也是開門見山道:“此番大戰,我大魏損兵折將不說,更是連丟隴右五郡與荊州三郡,此前所未有之大敗,實堪為國恥也。”
一句話,便算是將此番大戰給定了基調了。
可別小看而來這短短的一句承認失敗的話語,要知道,要一個君王承認自己的失敗,是極其困難的。尤其,曹丕為了贏得此戰還不惜御駕親征。
換了旁的君王,即便不將這大敗美化成勝利,也至少不會如此直白的承認大敗,更不會將此敗冠之以“國恥”二字。
不過,曹丕知道,只有他承認了失敗,魏軍才能從這次的失敗中吸取教訓,從而做出改變。
正如數百年前,秦公嬴渠梁所做的那樣。
要不是有那國恥碑樹立在朝堂之外,秦國的變法恐怕也不會那么順利。
當然,曹丕倒不是要進行變法,但對于一些事情的改變卻也已經是迫在眉睫了。
而聽著曹丕的話語,底下的文臣武將們也是紛紛噤若寒蟬——既然是大敗、既然是國恥,那勢必就要追究責任,這“國恥”的罪名,可不是誰都擔待的起的。
哪怕并沒有帶兵出征的文臣,也根本不敢在此關鍵的時候有任何的舉動。
畢竟,主罪治不了文臣,論個后方支持不利,也夠這些文臣們喝一壺的了。
至于那些上戰場的武將們,那就更不必多說了,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聲,就差單膝下跪抱拳請罪了。
不過,出乎大部分大臣意料的是,在承認了此戰失敗之后,曹丕卻并沒有要追究的意思。
“敗了,不可怕。便是先帝在時,亦有失敗之時,寡人不如先帝遠甚,一統大業也勢必不可能一帆風順。”看著下方低著頭不敢言語的眾臣,曹丕卻是話鋒一轉,道:“今日之朝議,只論失敗之因由,不論個人之罪責。萬般有罪,罪在朕躬!”
“謝陛下!”
“陛下英明!”
......
此話一出,下方的朝臣們頓時便是感激地跪滿了一地。
“好了、好了。”曹丕微微擺了擺手,隨即也是說道:“其他無需多言,可陳此戰之過便可。”
“是。”眾臣聞言也是紛紛重新站起了身。
略略靜了一靜,終于還是有朝臣忍不住抱拳而道:“啟稟陛下,微臣以為,此番之戰,我軍最大的問題便是‘倉促’二字。在接到荊州危急之后,倉促便調集兵力前往荊州,只是隴右生亂之時,我軍不能第一時間馳援,而令漢軍占據街亭要道,方才致使我軍大敗而歸。”
曹丕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道:“此言有理也!”
見出言之人得到了曹丕的肯定,當即便有另外的大臣也按捺不住心情,趕緊站了出來,抱拳而道:“陛下,微臣以為,倉促固然,但更重要的,還是我軍兵力之不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