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關前,四劍懸天。
羲和執誅仙,多寶持戮仙,常曦握陷仙,無當掌絕仙。四劍在手,雖仍嗡鳴掙扎,卻已被周天星斗之力死死鎮住,劍氣漸斂。關墻之上,百萬守軍歡呼震天,劫后余生的狂喜幾乎沖破云霄。
而對面的天潼關前,死寂如墓。
東皇太一立于虛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后七大妖圣個個面色慘白,望著那四柄曾經無敵、此刻卻已易主的殺劍,眼中盡是駭然與絕望。
長耳定光仙跌坐在崩散的誅仙陣圖殘跡中,道袍染血,氣息萎靡。他抬頭望向執劍的羲和四人,又看向東皇太一,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謀劃萬載,盜劍布陣,引動妖族氣運加持,本以為是必殺之局——竟在三日之內,被四人以周天星斗之力強行破去?
“好……好一個周天星斗……”東皇太一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方圓千里溫度驟降,“好一個羲和,好一個多寶,好一個常曦,好一個無當。”
他一步踏出,左眼中混沌大日驟燃,右眼里楊柳虛影狂舞,混元級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但你們以為,破了誅仙劍陣,便贏了?”
混沌鐘自他頭頂浮現,鐘身古樸,其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環繞,山川大地、洪荒萬族隱現。鐘聲未響,卻已有鎮壓鴻蒙、定鼎乾坤的無上道韻彌漫開來。
“今日——”東皇太一眼中殺機暴漲,“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混沌大道!”
他雙手結印,混沌鐘驟然放大,化作萬丈巨鐘,鐘口朝下,對準青帝關,對準執劍四人,對準百萬守軍——
“混沌鐘·鎮!”
鐘聲終于響起。
當——!
這一聲,不是聲音,是大道之鳴。鐘聲所過,空間凝固,時間停滯,法則崩解,萬法歸虛。青帝關前,周天星斗大陣的星辰光罩劇烈震顫,竟在鐘聲中開始寸寸崩裂!
關墻之上,百萬守軍齊齊吐血,修為低者當場道基崩毀,魂飛魄散!
羲和四人臉色驟變。他們雖執四劍,但誅仙劍陣已破,四劍尚未完全煉化,如何抵擋這混沌鐘全力一擊?
“不好!”常曦急喝,“姐姐,快退!”
退?往哪退?混沌鐘鎮壓之下,萬里虛空皆被鎖定,退無可退!
眼看鐘聲第二響即將蕩開——
“東皇太一。”
一個平靜、淡漠、卻蘊含著讓諸天萬界都為之顫抖的無上威嚴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聲音響起的同時,那鎮壓萬法的混沌鐘聲,竟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凝固的空間重新流動,停滯的時間繼續前行,崩解的法則緩緩重組。
所有人——無論人族妖族,無論關內關外——都下意識抬頭,望向聲音來處。
九天之上,一道身影緩緩降下。
他并未顯化法相,只是常人身高,一身玄黑帝袍,袍上繡著洪荒山河、日月星辰、萬族生靈。他面容古樸,眼神平靜,周身沒有任何氣勢外放,卻讓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從靈魂深處生出頂禮膜拜的沖動。
仿佛他便是天,他便是道,他便是這洪荒宇宙本身。
“陛……陛下……”青帝關城墻上,五帝之首的黃帝軒轅第一個反應過來,顫聲跪倒。
隨即,關內所有人——五帝、守軍、修士、乃至重傷的多寶如來與無當圣母——齊齊跪倒!
“拜見帝江陛下!”
聲震九天。
來人正是天庭之主,洪荒共尊,已證混元大道的——帝江!
帝江并未看跪倒的眾人,他的目光落在東皇太一身上,又掃過誅仙陣圖殘跡中萎靡的長耳定光仙,最后看向羲和手中那柄仍在嗡鳴的誅仙劍。
“誅仙劍陣……”帝江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長耳定光,你好大的膽子。”
長耳定光仙渾身一顫,竟連跪都跪不穩,癱軟在地。
帝江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東皇太一:“太一,你勾結外圣,掀起量劫,屠戮生靈,更害夸父隕落——今日,該償命了。”
東皇太一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瘋狂,他狂笑:“帝江!你終于肯現身了!好!好!今日,便讓你我兄弟,徹底了斷!”
他再無保留,左眼混沌大日、右眼楊柳虛影同時燃燒到極致,整個人的氣息瘋狂攀升,竟隱隱有沖破混元、觸及更高層次的趨勢!
“混沌鐘·開天辟地!”
混沌鐘轟然鳴響,這一次不再是鎮壓,而是毀滅!鐘聲化作實質的混沌波紋,波紋所過,空間徹底崩碎,時間徹底紊亂,地水火風重歸混沌!
這是東皇太一燃燒本源的一擊,威力已遠超尋常混元范疇,幾近當年盤古開天時的余威!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帝江卻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沒有任何光華,沒有任何異象,只有最純粹、最本質、最原始的——
力。
力之法則。
不是神通,不是法術,不是大道顯化,而是構成這洪荒宇宙最基礎、最根本的“力”。引力、斥力、強力、弱力、時空之力、因果之力、存在之力……一切力的源頭,一切力的總和。
帝江五指緩緩合攏。
那毀天滅地的混沌鐘聲,竟在他五指合攏的瞬間,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掐住喉嚨,戛然而止!
混沌鐘劇烈震顫,鐘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什么?!”東皇太一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
“力之法則,混元大道。”帝江聲音平靜,“太一,你修混沌,修時空,卻忘了這洪荒宇宙,最根本的,是力。”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誅仙陣圖殘跡上空。
“此陣既已布下,便不該留。”
帝江右手向下一按。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只有最純粹的“力”從天而降。
那覆蓋千里的誅仙陣圖殘跡,連同陣中尚未逃出的隨侍六仙——烏云仙、金光仙、靈牙仙、虬首仙、毗蘆仙、金箍仙——在這股“力”的碾壓下,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如同被抹去的墨跡,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形神俱滅。
長耳定光仙癱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六個同門師弟煙消云散,眼中最后一絲神采徹底熄滅。
帝江看也未看他,目光轉向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臉色慘白,卻仍咬牙:“力之法則……你竟已走到這一步……但我不服!混沌鐘,給我爆!”
他竟要自爆混沌鐘,這先天至寶若爆開,足以拉整個北境陪葬!
然而帝江只是抬起左手,凌空一點。
“定。”
言出法隨。東皇太一身形驟然凝固,連思維都停滯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帝江右手虛握,一柄劍自他掌心緩緩抽出。
那劍非金非玉,通體灰蒙蒙,似有似無,仿佛介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劍身之上,流轉著力之法則與混元大道交融的玄奧道紋。
混元神劍。
帝江持劍,對著東皇太一,輕輕一劃。
沒有劍氣,沒有光華,只有最純粹的“斬斷”。
東皇太一僵硬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一道細細的灰線自他眉心蔓延而下,穿過混沌鐘,穿過他的混沌之軀,穿過他的一切存在痕跡。
下一刻——
咔嚓。
混沌鐘,碎了。
東皇太一,裂了。
不是肉身碎裂,不是元神崩滅,而是“存在”本身被斬斷。他的過去、現在、未來,他的一切因果、一切痕跡、一切存在,都在這一劍之下,被徹底抹去。
洪荒再無東皇太一。
天地死寂。
七大妖圣呆立當場,而后齊齊噴血,本源重創——他們與東皇太一氣運相連,太一隕落,他們皆受反噬。
帝江收劍,目光掃過天潼關,掃過七大妖圣,掃過百萬妖兵。
“妖族,降者不殺。”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澤第一個跪下,老淚縱橫:“臣……愿降。”
計蒙、英招、飛誕、飛廉、九嬰、商羊,相繼跪倒。
百萬妖兵,丟盔棄甲,伏地請降。
量劫戰局,至此似乎已定。
然而——
“帝江。”
一個蒼老、淡漠、仿佛天道本身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天,裂了。
而是洪荒天幕本身,被硬生生撕開六道巨大的缺口。缺口之中,六道身影緩緩降下。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讓混元圣人也心悸的無上道韻。他們立于九天,俯瞰眾生,眼神淡漠如視螻蟻。
玉清元始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上清靈寶天尊(通天教主),接引道人,準提道人,以及——太陽星君帝俊!
天道六圣,齊至!
元始天尊手持盤古幡,幡面混沌之氣翻涌;道德天尊頭頂太極圖,陰陽輪轉;通天教主身側誅仙四劍虛影環繞(雖真劍已被奪,但大道投影仍在);接引足踏十二品功德金蓮;準提手持七寶妙樹;帝俊頭頂河圖洛書,身后十日虛影沉浮。
六圣降臨,天道威壓讓整個北境大地都開始崩裂,青帝關城墻搖搖欲墜,百萬守軍盡皆伏地,連頭都抬不起。
唯有帝江,依舊懸立空中,與六圣對峙。
“帝江。”元始天尊開口,聲音淡漠,“你擅殺量劫應劫之人(東皇太一),擾亂天道運轉,當誅。”
帝江笑了:“元始,不必找借口。你們此來,不過是見妖族敗亡,算計落空,欲親自下場罷了。”
他目光掃過六圣:“怎么,單打獨斗不敢,要六個一起上?”
準提冷哼:“帝江,你逆天而行,當受天誅!今日六圣齊至,便是你的死期!”
“天誅?”帝江抬頭,望向那被撕裂的天幕,眼中閃過譏誚,“你們,也配代表天?”
他不再多言,混元神劍緩緩抬起。
六圣同時色變——他們從這一劍中,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
“結陣!”元始天尊低喝。
六圣瞬間各站方位,盤古幡、太極圖、誅仙劍影、功德金蓮、七寶妙樹、河圖洛書同時祭起,六件至寶道韻交融,竟在九天之上布下一座籠罩整個洪荒的恐怖大陣!
陣成瞬間,天道顯化!無盡雷劫、天火、罡風、弱水自陣中涌出,每一道都蘊含著抹殺混元圣人的無上殺機!
這是六圣以天道權柄布下的絕殺之陣,威力遠超誅仙劍陣!
帝江面色終于凝重。他雖已力之法則圓滿,混元大道大成,但面對六圣聯手借天道布下的絕殺,仍感壓力如山。
然而就在此時——
“大哥!”
大地崩裂,十二道巍峨如天柱的身影破土而出!他們或人面蛇身,或獸頭人身,或背生雙翼,或腳踏巨龍,每一個都散發著蠻荒古老、讓天地顫栗的恐怖氣息!
十二祖巫,齊至!
“盤古血脈,今日齊聚!”帝江眼中戰意燃燒到極致,“便讓這洪荒看看,何為力之極致,何為開天正統!”
六圣變色,全力催動大陣,天道殺機如潮水涌出!
開天道韻與天道殺機轟然對撞!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劇烈震顫。九天崩裂,九幽塌陷,四海沸騰,洪荒大陸開始解體!
這是真正的滅世之戰!
雨、雷、電、風、天氣、時間、空間……十一道本源法則同時爆發,交織成一張籠罩諸天萬界的法則大網,將六圣連同他們的至寶死死捆縛!
“一念……鎮壓?”接引駭然發現,自己竟連手指都動彈不得!那十二道法則并非神通攻擊,而是直接改寫了這片天地的底層規則!在這規則下,圣人的天道權柄被強行剝離!
“這是……力之極盡,法則源頭……”道德天尊頭頂太極圖瘋狂旋轉,卻無法化解那最本源的法則壓制。
帝江向前踏出一步,看向元始天尊:“元始,你算計巫族,推動量劫,害夸父隕落——今日,當償。”
元始天尊怒吼,盤古幡全力揮動,混沌劍氣撕裂虛空,卻斬不斷那源自血脈本源的法則鎖鏈!
帝江不再多言,右手虛握,一柄灰蒙蒙的長劍自掌心浮現——并非先前那柄混元神劍,而是以十二祖巫血脈之力凝聚的開天劍影!
劍影樸實無華,卻讓所有圣人靈魂顫栗——那上面流轉的,是盤古開天時最原始的力量軌跡!
“斬。”
帝江揮劍。
沒有聲音,沒有光華,只有一道細微的灰線劃過元始天尊的圣軀。
元始天尊僵在原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掌正在消散,不是崩滅,不是湮滅,而是“存在”本身被從洪荒底層法則中抹除。
“我乃……天道圣人……怎會……”話音未落,元始天尊的圣軀徹底化作虛無,連真靈都未留下。盤古幡哀鳴一聲,化作流光欲遁走,卻被帝江一手抓住,封入袖中。
三清去其一!
帝俊見狀,雙目赤紅:“帝江!你——”
話音未落,帝江劍鋒已轉向他:“帝俊,你勾結諸圣,掀起巫妖血仇,今日同罪。”
開天劍影再斬!
帝俊狂吼,頭頂河圖洛書爆發出最后的光華,十日虛影融合,化作一頭焚滅諸天的金烏法相撲向劍影!
然而無用。
劍影劃過,金烏法相哀鳴破碎,河圖洛書黯淡墜落。帝俊的圣軀從眉心開始,出現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
“我不甘……太陽星……永耀……”帝俊的聲音戛然而止,圣軀化作漫天光點,消散于洪荒。唯有一縷微弱的太陽真火本源,投向太陽星方向。
二圣隕落!
余下四圣——道德天尊、通天教主、接引、準提——盡皆膽寒。他們被困在法則大網中,眼睜睜看著元始與帝俊被輕易抹殺,連反抗之力都無!
這就是十二祖巫齊聚的力量?這就是盤古血脈的終極形態?
帝江收劍,目光掃過四圣:“爾等算計過甚,本當同誅。然洪荒需圣人穩固天道,今日留爾等性命。”
他抬手,十二祖巫同時催動法則。
四道血脈封印打入四圣眉心!
“此封印會禁錮爾等半數修為,封印期間,閉宮思過,不得擅離道場。”帝江聲音冰冷,“若再敢算計洪荒眾生——形神俱滅。”
四圣臉色慘白,卻不敢多言。他們能感覺到,那封印直接鎖死了他們與天道的部分聯系,若強行沖破,恐怕真會引發帝江所言后果。
帝江不再看他們,轉身望向破碎的北境大地,望向青帝關上無數仰望的身影。
“量劫至此,當終。”
他抬手,十二祖巫血脈之力緩緩收斂,法則大網消散,天地重新恢復清明。
“巫族退守盤古殿,鎮守大地本源,非量劫不出。”
“人族掌洪荒繁衍,天庭統三界秩序。”
“圣人歸位,不得擅干眾生。”
帝江的聲音傳遍洪荒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九天之上,紫霄宮方向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卻終未現身。
塵埃落定。
三年后。
北境大地傷痕漸愈,青帝關依舊巍峨。關內人族繁衍生息,關外妖族殘余或降或遁,量劫烽火終熄。
昆侖山玉虛宮宮門緊閉,門前落葉堆積。有樵夫傳言,曾聽宮內有鐘聲自鳴,哀戚如泣。
碧游宮外萬仙散去,通天教主獨坐宮中,面前誅仙四劍懸立,劍身不時輕顫,似在哀悼隕落的同門。
西方靈山佛光黯淡,接引準提終日誦經,再不敢輕言東渡。
太陽星依舊東升西落,只是星輝中多了幾分孤寂。
而洪荒大地最深處,盤古殿內。
十二祖巫真身環繞殿中血池沉眠,他們的氣息與大地脈動融為一體,鎮守著洪荒最本源的地脈節點。
帝江獨立殿外,遙望蒼穹。
羲和與常曦靜立身側,許久,羲和輕聲問:“夫君,此劫真終了么?”
帝江沉默。
他掌心浮現那柄開天劍影,劍身之上,十二道血脈道紋緩緩流轉,其中兩道——代表元始與帝俊的因果線——已然斷裂,但仍有無數細微的因果絲線,連接著洪荒眾生,連接著諸天萬界,連接著那冥冥中更高處的……
“天道之上,尚有鴻蒙。”帝江緩緩開口,“量劫雖終,博弈未止。”
他收起劍影,轉身步入盤古殿。
殿門緩緩閉合,將最后的光線隔絕。
洪荒大地,日月交替,生靈繁衍。
但所有踏入修行之路的生靈都知道——那十二道鎮守大地深處的血脈氣息,將成為這個時代最深的烙印。
而未來……
殿門縫隙最后閉合的剎那,帝江的聲音隱約傳出:
“下一量劫,當由眾生自擇。”
(終)